25、Chapter twenty-f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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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经完全黑暗的宇宙仿佛被一道光猛然劈开，一瞬间的刺目过后，蕾蒂雅的视野里重新蒙上了一层闪着头晕目眩时才能看到的亮点的灰霾，耳边全是翻涌的海浪声。尽管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一片，身体也早就不受自己控制，但她依旧感觉到有一双强有力的温暖的手拽住了她，用力揽在怀里，像是拼了命一样使劲将她拽离她正在不断坠入的黑暗深渊，往上方离去，而同时她的面前有一股非常温暖的的气息，那股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正是那股气息的流入让她原本已经黑暗的视野开始恢复。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死死扣紧那双拉着自己的手，顺着本能去汲取那股气息。
没过多久，原本包裹着她的一层膜一样的东西突然间破开了，她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不断有热乎乎的液体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胸口和颈部酷刑一样的疼，嗓子和气管都火辣辣的，仿佛火烧过一样痛苦，而且脑袋上还有一个地方一跳一跳的疼，意识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她死死地抱着那个抱着自己的人，不停地咳嗽着。耳畔汹涌的波涛声和一些模糊不清的喊声混合在一起，如同震雷一样吵得她头疼欲裂。紧接着，蕾蒂雅感觉到自己被人横着抱了起来，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人影，耳边则是一个人紧张的喘息声，声声宛如惊雷。蕾蒂雅尽管头疼欲裂，但是眼皮越来越沉，她无力地把头靠在那个人的怀里，最终一点一点重新沉到了那片黑暗里。
只不过这一次，这片黑暗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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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蒂，雷蒂！不要睡着，听见我说话了吗？别睡，快醒醒！他的头受伤了！快想办法！”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头重新低了下去，联想到先前救蕾蒂雅上来时，扶着蕾蒂雅的头的手上染了鲜血，诺灵顿慌忙把蕾蒂雅放到了伊丽莎白休息的那个房间里，对伊丽莎白喊道。
“你去找毛巾，医疗器械还有换洗衣服来，我帮她把呛进去的水都顺出来。”一路领着诺灵顿跑到自己房间的伊丽莎白对诺灵顿下令道，然后把蕾蒂雅扶起来，让她趴在床沿，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蕾蒂雅的背部，捶了好几下后，蕾蒂雅身体痉挛了一下，咳出来了几口海水，紧接着干咳了几声后，再没有咳出来什么。
“呼，全都咳出来就好。没事，就是被那个锁链拽的掉进海里之前脑袋在船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撞了一下，被划了道口子，他这两天身体又不舒服，可能醒过来会有点头晕加上感冒，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伊丽莎白长舒了一口气，让蕾蒂雅躺好了，然后从刚过来的诺灵顿手里拿来了毛巾和新的衣服，开始擦去蕾蒂雅头上和脸上的水,检查了一下她头上的伤口，开始给她包扎。
包扎完毕后，就在伊丽莎白准备给蕾蒂雅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来的时候，诺灵顿伸手制止了伊丽莎白，说：“伊丽莎白，你不太方便，让我来就好了。”
“嗯？什么不太方便？”伊丽莎白一脸迷惑地看着诺灵顿。
诺灵顿纠结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用词，然后慢吞吞地说：“嗯，我和雷蒂都是男士，你是女士，这种事情你做不合适，所以……”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她的嘴角不知为何抽了一下，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然后说：“相信我詹姆斯，这种事情让我做就好了，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赶紧给我出去，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你自己也赶紧换一套衣服来，都湿透了。”话还没说完，伊丽莎白就莫名其妙地起身用力把诺灵顿推出了房门，也不等诺灵顿辩解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不是，伊丽莎白，这种事你做起来真的不方便！”诺灵顿只觉得一股急火上头，他咚咚咚地敲着门，在门外大喊着。门里面的伊丽莎白却一句话都不应，诺灵顿无奈，只好就那样靠在门外，等着伊丽莎白给蕾蒂雅换衣服。
伊丽莎白听到门外诺灵顿没了动静，悄悄松了口气。科莉布索在上，她刚才是真的忘记了诺灵顿不知道蕾蒂雅是女的这件事情了，好在诺灵顿这个人在男女这方面比较单纯一点……嗯，应该是单纯吧……但愿不会想太多。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蕾蒂雅，开始给她换衣服。蕾蒂雅现在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完全没有往日那种温和而淡漠的气场，更像个女孩子一点。不过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啊。话说回来，她这两天那个什么才刚过去，这就又落水了，肯定是要生病的啊。要是生病了的话，诺灵顿肯定会很心疼吧。
回想起前不久的场景，伊丽莎白只觉得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有一丝欣喜。因为风浪太大，蕾蒂雅、诺灵顿还有伊丽莎白都加入了对抗暴风雨的行列，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条很重的铁链被海浪卷进大海中，就站在那条铁链附近的蕾蒂雅被急速坠进大海的铁链猝不及防的拽住摔倒，头也狠狠地撞在了船上，然后就被扯进了海里，这一幕刚好被伊丽莎白看到，她尖叫了一声，诺灵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二话没说抓起一根缆绳就跳进了海里，伊丽莎白则召集了几个水手跟她一起拽着缆绳，看到诺灵顿和蕾蒂雅浮出水面后就把他们拉了上来。上来以后，诺灵顿不顾全身湿透，抱着蕾蒂雅就跟着伊丽莎白冲进了房间里，焦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他对蕾蒂雅还是很有感情的，蕾蒂雅要是醒过来，肯定会很高兴吧。
不过伊丽莎白的担忧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了，因为同一时刻，伊丽莎白的房间外，诺灵顿也正经历着内心不亚于此刻船舱外风浪猛烈程度的狂风暴雨，以至于他根本无暇顾及刚才有关换衣服的争执和疑惑。
不可否认，当自己得知蕾蒂雅落水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就好像即将失去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了行动——直接跳进海里去救他。
回想起海里他下意识做的那件事情，诺灵顿只觉得脸上顿时火烧火燎，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嘴唇。但毕竟救人要紧，雷蒂当时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如果不快点给他一点氧气的话，他真的没办法撑到浮出水面。可是他发现……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他却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甚至可以说，一点也不反感……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在那片漆黑的海水中，那个虚弱无力的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还有怀里比一般男性纤弱得多的身体……
【够了，快停下来！】即使现在外面依旧狂风暴雨，诺灵顿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不光是脸，现在连耳朵也烧了起来，便使劲摇了摇头，抬手搓了搓脸，逼迫自己清醒一点。他始终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也始终觉得自己对雷蒂的感情可能不过是一种更甚于兄弟和朋友的感情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雷蒂的感情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强烈，甚至已经强烈到……强烈到盖过了他对伊丽莎白的思慕之情。即使他对感情比较迟钝，但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也很清楚的明白，这绝对已经不仅仅是他一直蒙骗自己的所谓“高于兄弟的情感”，而是……
自从那天出海之后，诺灵顿就经常做梦。开始的几天，他梦里出现的人都是伊丽莎白，那个带给他所有深爱一个人的甜蜜和苦涩的女子，但是后来渐渐的，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梦境里，而且频率越来越高，更糟糕的是，所有有关于那个人的梦境，全部都是让他带着微笑直到醒来的回忆，罚他深蹲起的回忆，把他拖回自己的房间结果被吐了一身的回忆，跟他讨论莎士比亚著作的回忆，和他拼酒的回忆，同他谈笑风生的回忆，与他并肩作战的回忆……而诺灵顿偏偏就莫名其妙的沉进了那种不同于伊丽莎白的温煦中，无法自拔，甚至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早点抓住杰克·斯帕罗，想要早点回去。
在遭遇飓风，失去了一切后，诺灵顿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伊丽莎白，不是斯旺总督，而是那个人，想到他在自己临行前那个欲言又止饱含担忧的神情，还有他那句“早点回来”。说句实话，当时他没有想到自己失去了一个海军军官的一切，他想到的，就是自己没有办法再回皇家港湾了，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那个人那样期盼的眼神，有什么脸面再回去？
他本以为逃避这一切能够让他好受一些，却不曾想，在派遣仅存的那两位海军将自己的辞职信和剑交还回去后，他被来自心底的愧疚生成的梦魇缠住了。每天入梦，他梦到的都是那个人在他离港时那个隐忧的目光还有那句充满关切和担忧的“早点回来”，每一次梦醒，他都被内心对自己无能的斥责和对那个人的愧疚，对斯旺总督栽培之恩的辜负的悲伤所击溃，只能靠酒精麻醉自己，而这样只能使得他在翌日梦魇醒来后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加倍厌恶。越厌恶，越无能为力，越无能为力，越只能靠酒精麻痹，就这样陷进死循环中，不能自拔。
直到几天前，那个他以为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不顾他满身污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说他来了，说他会帮他夺回他的一切，永远留在他身边，永远陪着他。
那一刻，原本在心里固守着的那份距离就那样消融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对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值得你无条件去信任，无条件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的。而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那个人，那个值得他将自己的心交付的人。虽然那个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虽然他发现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在某些地方似乎已经危险的越过了界……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诺灵顿痛苦地捂着头，深深地怀疑着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所受的教育和自己心智的成长情况，以及自己的……某些方面是否正常。可是如果他真的是……那他为什么会喜欢伊丽莎白？这根本说不通啊！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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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蕾蒂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持续了大半夜的暴风雨也停止了。经过风雨洗礼的天空显得清澈湛蓝，合着卷着淡淡海腥味的海风，显得十分清新。
当然，蕾蒂雅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由于暴风雨前一天那个……咳咳……才刚结束，结果又被卷进了海里免费洗了个冷水澡，再加上头上挂彩，蕾蒂雅就这样光荣的感冒了。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也够呛。而且更让她奇怪的是，明明伊丽莎白说昨天诺灵顿救她的时候着急的不得了，结果她醒了以后，那个别扭的家伙反而开始到处躲着她了，即使蕾蒂雅想法方设法堵住他跟他道谢，他也只是很官方很僵硬地点点头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就立刻闪人了，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因为昨天我不让他帮你换衣服然后怀疑我跟你有一腿所以闹别扭了？”在听完蕾蒂雅大倒苦水后，伊丽莎白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
“伊丽莎白！”
“咳咳，我开个玩笑嘛别这么认真嘛。”伊丽莎白连忙给某个人顺毛，“唉，其实我也搞不懂詹姆斯他在想什么啊，他这个人就是什么都喜欢憋到自己心里面，这一点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啊。”
“他这样真的很烦人啊，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转了个脸就这么冷冰冰的，谁受得了！”蕾蒂雅擦了擦鼻涕，在床上换了个坐姿，气哼哼地说。
“谁让你不肯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的？说不定他就是因为你现在是个男的所以才这么纠结的。”伊丽莎白耸耸肩，说。
“我也想告诉他，但是你觉得我现在能么？”蕾蒂雅隔着头上的纱布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地说。
“为什么不能说？”伊丽莎白忽然严肃起来，“你如果真的把他看作希望能够共度一生的人的话，就应该和他坦诚相待。其实说句实话，与其说是詹姆斯一直让你无法靠近，其实是你一直在推开詹姆斯才对。”
蕾蒂雅正在揉太阳穴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她看向伊丽莎白，目光既惊讶又不解。
伊丽莎白也转了过来，认真地对蕾蒂雅说：“詹姆斯他既然已经把你看做值得他信赖的人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将自己的一些始终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事情告诉你了，而你却一直这样瞒着他，你觉得谁才是那个应该被谴责的？我知道你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但是如果一个你完全信任的人却一直对你隐瞒着许多事情，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然后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么？更何况，詹姆斯也经常对你隐瞒一些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也很能体会到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你就应该更能体会到当你一直不对詹姆斯坦率一些时他的心情才对啊。而且，既然你现在选择了女扮男装来陪伴他这一条路，就说明在你的真实身份揭穿之前，就算你们关系再好，你们也只能是朋友，即使你再怎么生气怎么埋怨他对你种种忽冷忽热阴晴不定，你也没有任何能够解决这一切的办法——除非你向他坦白，把你们之间这些已经快要理不清楚的感情好好理一理，否则出了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结局。”
蕾蒂雅彻底愣住，原本一直在隐隐作痛的头此刻似乎也没了感觉。然后她低下了头，目光黯然，一句话也不说。
伊丽莎白看着蕾蒂雅黯然的眼神和略有些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蕾蒂雅的肩膀，说：“我明白，你一直隐瞒着是有自己的顾虑的，我也很清楚是处于什么样的顾虑。我说这番话也并不是催着你现在就要去向詹姆斯坦白一切，毕竟现在你说詹姆斯只是把你当好兄弟的，而詹姆斯……他这个人在感情这方面又比较单纯，虽然我觉得他现在突然对你这么冷淡说明他自己在对你的感情上也有了些疑惑，但是毕竟什么都没弄清楚，贸然行动的话……真的是得不偿失。总而言之，能稍微敞开胸怀的话，多多互相了解一些也是好的。”说着，伊丽莎白站了起来，说：“你先休息着，我去外面看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到目的地了。”说完，伊丽莎白就走了出去。
蕾蒂雅并没有动，依旧抱着膝盖默默坐在床上。虽然她现在觉得头疼又回来了，而且身上也有点发冷，但是因为心乱如麻，她一点也不想休息。
一直以来，她都在怨愤自己要接近诺灵顿的心是那么难，但是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完全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伊丽莎白说的没错，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她也的确早在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只是由于最近和诺灵顿之间关系的……疑似进展，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拼命掩饰的过去。但是她自己也是有自己的委屈的。不是她不愿意告诉诺灵顿自己的过去和真实身份，而是因为她不单单想要保护诺灵顿不卷入到那趟浑水中，而且……她是自卑的。她很清楚诺灵顿喜欢的事伊丽莎白，对于蕾蒂雅自己，诺灵顿都说了是把她当兄弟一样看待的。如果你的一个一直当兄弟看待的人突然间对你说“我其实是个女的而且我喜欢你很久了”，除了神经病之外有谁会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贸然把事实真相说出去，那么最后结局肯定就是恩义两相绝……两下权衡，她除了一直瞒着这件事情，让他们两个之前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
她就那样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感伤和对未来的忧虑中，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伊丽莎白突然冲进房门，兴奋地对蕾蒂雅喊道：“我们到了，那个岛，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twenty-f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