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是相思子》夏之语冰

45、光荣阵亡 如果这是黄

　　如果这是黄粱一梦该有多好！梦醒了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当我渐渐恢复意识，闭着眼睛还在朦胧中，多么希望，当我抬起眼帘时，映入我眼瞳的是，我自己在现代的装帧典雅的卧房！

　　可惜，现实终究是残酷的，等我抱着侥幸慢慢睁开眼睛，映入我眼中的，却是非常刺激心脏的一幕！
　　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正在我眼前结网，它尾巴上挂着线，从房顶慢慢垂下来，还剩下一厘米的光景，就要落在我那漂亮的鼻头上了，这样近在眼前，我甚至看得清它腿上的毫毛！
　　我来不及惊叫，吓得猛地起身，毫不客气地一扬手，把它拍出三米远，然后捂住胸口喘了半天的粗气！

　　在喘气的功夫里，我环视一下周围的环境，震惊之余，免不了又是吸了口凉气。

　　如此破败的房间已不知年月，窗棂损坏，窗纸上都是窟窿，寒风吹得我打个激灵，放眼室内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埃，斑驳的光秃秃的墙壁一件挂饰都没有，地面虽然是青砖铺成，但是坑坑洼洼的不平，说起家具，只有地中央摆着一张三条腿的桌子，配着几个摇摇欲坠的凳子，唯一的还算整齐的是我身下的这张床，可是，虽然宽大，床帐却碎成一条条的，铺着的被褥，旧得不辩颜色，而且，散发着好大一股霉味！

　　我惊骇，怎么的？我又穿越了？从炤国又穿到别处了？我且惊且疑地打量自己身上，穿得还算严实，却是一件青色棉布的男款袍子，也无刺绣也无花样，不过是最简朴的打扮，脚上倒是穿着一双干净的布袜。

　　我揉揉太阳穴，脑海里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是在御书房里和轩辕昶发生了争执，最后他把我的衣裳撕破了.....慢着，我想到这里，腾地从床上跳下床，胡乱摸摸自己身体上下，再用心感觉一下，终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暗暗地松了口气，嗯，貌似没有受到什么变态的侵犯，万幸万幸！

　　不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么个破房子里，我一时还没有想通，好在床前有双靴子，我穿上之后踱到门边，这门也实在是老旧，我怀疑我若是用力揣上一脚，它就会轰然倒下，所以，我十分小心地往外一推，殊不料，这看似脆弱的木门竟然纹丝未动！
　　是我力气太小？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我用足力气，再次推动木门，这木门晃了一晃之后，传来一阵金属的碰撞声，仍是屹立不倒。我嘘口气，懒得再试了，想也知道，外面是被人一把铜锁给锁上了！

　　想不到，我这一次，竟然是个失去自由的囚徒了！但不知，这囚禁我的地方又是哪里？

　　我踱到窗前，透过破败的窗棂往外看，意外地发现，外面的院子里，竟有四五名身穿铠甲的军士扶枪而立，那身上穿的衣服甚是眼熟，不就是炤国皇宫守备的御林军么！
　　原来，我没有再次穿越，不过是被关押起来了，但是这里显然不是传说中的天牢，或许，是皇宫里某个被遗弃的冷宫吧！

　　我想通了眼下的处境，心里暗自苦笑，男扮女装，欺瞒天子，这次我闯的祸好像不小啊！
　　会杀头吗？会抄家吗？晴珂和楚风可不要被我连累了！不过我想，以楚风的能力，应该能够保护好晴珂的，这倒也不必担心了！
　　那么，现在该担心的人只剩下我自己了，我反而心里变得坦然，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左右我已经闯了大祸了，发愁又顶什么用？

　　于是我又回到床上，忍着冲鼻子的霉味准备再睡上一觉，所谓不变应万变，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可是门外却一阵金属的撞击声，那扇我推不开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小太监拎着一个食盒，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我十分欢喜，我正觉得腹中饥饿，还担心自己因为饥饿睡不着觉呢！所以，我是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冲向桌子的，可是待看见小太监一样样拿出来的东西，登时心里凉了半截。

　　一个发了霉的黑面馒头，一碗乌漆墨黑的菜汤，一碟散发着怪味的咸菜，我十分委屈地看着小太监：“这位公公，每餐就让我吃这个吗？”
　　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生了一张包公般不徇私情的严肃面孔，十分冷漠地说：“有吃的就不错了，若是嫌饭菜不可口，你尽管饿着就是！”

　　我甚是窝火，甚是无奈！

　　等他走了，我研究了一下这些食物，都是已经发了霉变了质的，我断然是不能吃的，不然闹个急性胃肠炎、痢疾什么的，我极有可能在这里呜呼哀哉了！所以，我决定，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不能吃这些污染了食物，饿就饿点吧，权当是减肥了！

　　可是饥肠辘辘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啊！

　　是夜，我就饿得睡不着觉了，不过半夜的时候，窗外人影一闪，我刚刚想要起身查看，就有人从破窗户里投进来一个布袋，我又惊又疑地下地捡起来，发现里面赫然一只肥美的烧鸡和两个馒头，另外居然还有一个羊皮口袋里盛满了清水。
　　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做梦了，可是烧鸡的香味是真实的，我管不了太多，我被囚的这间屋子居然没有油灯和蜡烛，我就在黑暗里毫无形象地大快朵熙，吃得直打嗝，真是太过瘾了！
　　吃过之后，我把鸡骨头装回布口袋，藏到床底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那个铁面无私的小太监来收头一天的碗筷时，颇惊讶地发现，桌子上的发霉食物我一样未动，可是我却一副安详的神态，免不了惊讶地眨了几下眼睛，但是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声不响地收走了碗筷。
　　如此几天，小太监送来的食物我一口未动，但是半夜时分却有人给我送来美食，我白天做一幅饿得病恹恹要饿死的样子，只在夜间才放心大胆地吃得过瘾。

　　这样的几天下来，小太监看我的眼神已是惊疑不定，大约看一只妖怪也就是这样的眼神了！
　　而我气定神闲，心里却偷笑了无数次。

　　白天闷得发慌的时候，我也在揣测，为什么轩辕昶没有杀我的头？不是说天威不可触犯么，我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老虎尾上拔毛了，他还留我一条命，虽然关在这样的一个鬼屋里，却也没把我打入天牢，这里透着什么样的信息，我一时之间还真是琢磨不透了。

　　终于，我被关起来的第七天，我有幸再次一睹天子真容，轩辕昶终究是没耐住性子，身后只跟着李公公，在掌灯时分这一主一仆走进我这破旧不堪的屋子。
　　李公公提着一盏宫灯，照亮了这黑漆漆的房间，我甚是欢喜，我已经有七天没见到灯火了，总觉得有光亮的夜晚才有人气，否则就阴森森的骇人！

　　轩辕昶倒不介意站着说话，他劈头就问：“朕听说你在闹绝食，一连七天不曾进食，是嫌这里环境太好，想尝尝关进天牢的滋味么？”
　　我既然已是阶下囚，现在也懒得做出臣子的姿态，并没有下地施礼，只是懒洋洋靠在床头，笑道：“这冷宫也罢，天牢也罢，我不过是做个囚徒，囚徒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我若是饿一饿，皇上听说我吃了苦头，或许还能消消气，对我岂不是有大大的好处！”

　　轩辕昶看上去并不认同，道：“你原是应该吃些苦头，可是滴水不进，若一下子就饿死了，朕岂不是还没有出气，所以你尽管吃喝，倒也不必急于一死！”
　　我自责道：“看来陛下果然气得不轻，夏暮的罪过不小呀。”

　　轩辕震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朕这几天也在想，该治你什么样的罪，想你男扮女装进宫，属实是欺君之罪，理该株连九族，可是你又救了太后一命，算是皇家的恩人，此等功劳也不小，唉，朕甚是纠结！”
　　我大喜，诚恳地道：“那么夏暮算是将功补过了，不成么？”

　　轩辕昶白了我一眼，又道：“虽则你救了太后的性命，可是你男扮女装冒犯凤体，又犯了罔上的罪名，你这功劳也大，可罪名也甚重，唉，朕甚是纠结，十分纠结！”
　　纠结你个头呀纠结，我听他绕来绕去，没有一句真心话，归根结底，他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是我竟然是个男人，让他白白地空欢喜了一场，伤了他做皇帝的自尊，这才是天大的罪过呀！

　　可我听着他话里的语气，倒不像是想结果了我的小命，这般深夜来访，难道就为了看看我为什么不吃饭？他该不会是不计较我是个男子，想要来一段断袖情长吧？这个想法十分龌蹉，我吓得一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鼓起勇气，问道：“虽然陛下如此纠结，可事情终归要有解决的办法，夏暮在这冷宫里呆了七日了，夏暮虽然有罪，但是死是活，陛下总该给个痛快！”
　　轩辕昶皱了下眉头，做深思状，忽而一笑道：“说的也是，所以朕今天也算是有备而来，”他回头对李公公吩咐道：“端上来吧！”

　　李公公弓着腰退到门外，不一会端进一个托盘来，上面两只描着金漆的瓷碗，碗里盛满不明液体，但是还冒着热气。
　　我看得眼睛发直，不明白他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轩辕昶轻咳一声，道：“你竟然想要朕给个痛快，朕今天就依你给个痛快。”
　　他指着两只碗道：“这里是两碗参汤，乃是前几日进贡来的高丽参，据说极是补益身体，”他瞟一眼惊讶的我，又道：“只是这两碗参汤里，一个确实是美味的参汤，一个里却放了穿肠毒药，朕现在也不知道哪只碗里有毒，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赌一赌，你可以选一碗参汤喝下，若是福大命大安然无事，朕就还你自由，若是你的运气不好，服了毒药一命呜呼，也不要怪朕没给你机会，夏卿家意下如何？”

　　我，我，我可以说弃权么？
　　我冷眼看着轩辕昶，这个人，若是想要我死，我恐怕已经死过百十来回了，如此大费周章地弄一碗参汤来，也不知是搞的什么阴谋？

　　但是肉在粘板上，还由得我说不么？我从容下床，在宫灯的灯影里打量一下两碗参汤，说实话，我一点区别都没看出来，连钻进鼻子的香气都是一样的，我咬咬牙，狠狠心，端起一只碗来，眼角却偷瞄轩辕昶的反应，他那里背着手，似笑非笑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看着别人死在自己眼前，竟是这么好玩的事情吗？
　　我气急，我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就把参汤喝了下去，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顿时身上都暖和了，嗯，貌似还放了鸡汤，味道竟然不错。

　　然后，我非常豪气地把碗扔在地上，摔成七八瓣，道：“怎样，我喝下去了，只不过不知道这碗里有没有毒，该不会你两碗汤里都投了毒吧？”
　　轩辕昶被我这气势吓一跳，但是却没有生气，反倒眉开眼笑道：“看来你喝的这一碗或许是无毒的，不过药效总要等一等才发作，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他再次吩咐李公公拿些饭菜来。李公公低眉顺眼地出去，马上端进来一个食盒，速度之快，让我不免猜测，这原就是预备在门外的。
　　轩辕昶笑道：“这菜里或许也是有毒的，你敢不敢吃一点？”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脑袋里有根筋一时转不过来，他今天到底是抽得什么疯，唱的是哪出戏？总不会，他屈尊纡贵地跑来这破屋子，是来哄我吃饭的吧？
　　万一，如果，他要是来哄我吃饭的，那为什么还把我关在这里，每天送些变质食品给我？
　　果然帝王的心，海底的针，我今天是参不透了！

　　可是李公公今晚摆在桌上的确实都是好饭好菜，鸡鸭鱼肉，银耳燕窝的一大桌子，我这几天虽然每晚都有人送来食物，但眼前这样的美食，确实是久违了！
　　我的肚子现在又非常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我仰头长叹一声，唉，我若是再矫情下去，恐怕这辈子都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了，我还装什么清高呀！

　　所以，下一秒，我已经坐在不太稳当的凳子上，把一盅燕窝喝得吸溜吸溜的！

　　轩辕昶看上去很高兴，不管不顾地坐在我对面的破凳子上，看着我吃得欢快，他笑得甚是开心。
　　有什么可高兴的，是想看我快点死么？我狠狠横他一眼，吃得更是欢快！

　　也就是我横他那一眼之后，我忽然发现他变了脸色，从凳子上跳起来，冲我扑了过来。我没什么思想准备，正待撒腿就跑，忽然发现自己软绵绵地失去了力气，连凳子都坐不稳，仰面朝天地向后栽倒，就像电影里慢镜头似的，我一张口，忽地喷出一道血箭来，不偏不倚，喷溅在轩辕昶那绣着精美龙纹的皇袍上，殷红得煞是刺眼！

　　我惊骇，扑过来抱着我的轩辕昶好像更惊骇，我听他喊：“汤里怎么有毒，快传太医！”

　　我费力地想要推开他，却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不过我还是问出自己的疑问：“汤里的毒不是你下的吗？既然要我死，还找什么太.....医......”
　　轩辕昶眼泪都掉下来了，脆弱的脸孔再不复往日的威严，他的双臂更是抱得我骨头生疼，他那里泣不成声道：“那汤里没有毒，朕不过去吓唬你罢了，这几天朕生着你的气，故意冷落怠慢你，可是听说你闹绝食，朕又心软了，却又碍面子，才想法子吓一吓你，不成想.....不成想.....有人竟敢投毒，待朕查出来定要诛他九族！”

　　我的气息渐渐变弱，他的话语传到我的耳朵里已经模糊，但我心里甚是清明，我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笑，讥讽他一句：“原来陛下竟是个断袖，呵呵.....”
　　然后，闭上眼睛，任凭无边的黑暗将我吞没，我，夏暮，就此光荣地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