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藏戎

9、第九章 达以圆满

　　子楠蓦地回首，眼睛闪亮闪亮的，对上这双眼睛我心跳差点漏了一拍，我借着他亮起的车灯跨过地上的酒罐站到他身旁。

　　“我以为你不来。”他说。

　　“哪能呢，留你一个人在外不放心，现在治安很差。”我想，我是来劝你回去的，“别在这里吹风又吹酒了，忒没意思，还不如回家躺一觉来得快哉。”

　　他张了张嘴没溜出话来，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我不可能揣度一个成年人的心思，但对象如果是子楠的话我想我有个大概。我用脚踢散酒罐，自顾坐到机车上，拧转车头一脸正经道：“上来。”

　　“嗯？”子楠甩了甩头讶然问，“干嘛呢？”

　　“载你回小行星B-612。”我戴上头盔懒得解释，现在太晚了，跟他耗下去那是痴傻行为，“瞧你喝得这么多不放心你开车，我来。”

　　他“哦”了一声，慢吞吞爬上车坐在我身后，等他戴好头盔我拧动引擎疾风而去。我开车的速度比不上子楠，但摊到整体上来作较我车技也算中上。呼啸而过的风声，与狂妄的极速拉开了深夜的寂静。车灯一闪，如同拉伸出来的尾巴，我弯车转了个弯道进入街道后，车速顿时慢了下来。

　　子楠靠着我的后背像个女人似的伸手环抱我的腰，不管我如何叫他撒手他都不肯，直到我差点被他勒得腰折才松开爪子。我将车停在他家门口，一边取下头盔一边说：“回家回家，都把你载回来了，兜也兜过车了，别再他妈半夜三更发神经。”

　　他打了个酒嗝，满脸笑意，捏了捏我的脸颊在我发作之前回家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倒是闹得我没了脾气，临走之前狠狠踹了机车一脚，头也不回往自家回去。

　　回到家静森森地，街道的路灯余光落进屋内显得惨然惨然，突然我想起寄冬六岁那年我跟他讲的一个鬼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道光十年间，这里还不叫水治巷的年代，有一个穷书生在此地摆卖书画，书乃前朝之物，画则是美人图，他的生意在本地做得极好，不少高家子弟都前来购买美人图，只是无数银两到他手都不能使他富有起来。

　　一日，一个着道服手持拂尘的道士路过此地，他停在穷书生面前问道：看施主额头发黑，面色青紫，不日便会生事。穷书生闻言大惊：小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由何来凶事？道士掐指一算：请问施主可有取得无主之物？穷书生闪烁其词，并没有如实相告，道士摇头叹息，留下一道护身符便离去。

　　数日后，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白裙的女子来到穷书生前拾起一卷画，画中之人美艳娇妍，但女子看了片刻便放下离去，穷书生也未多放在心上。

　　当日夜深，穷书生被屋外的敲门声惊醒，待他打开门户，却空无一人，他惊疑不定，关上门正想回房，那敲声又起，如擂鼓般乍响，仿若敲门人有着十分重要的事情。然而无果，如此反反复复三四次，穷书生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整整一夜无眠。

　　翌日，穷书生赶往寺庙跪求保佑，此时，前不久赠他护身符的道士见他神情恍惚，便知他的劫难已到。道士上前询问：施主可是遇上怪事？穷书生见他如见神人，叩头大言。原来，早在两年前他在后山谷捡到一幅画，此画之人貌美如花，而他便是据此画中之人的形态神情仿画其它美人图。道士喟叹：无主之物则乃鬼怪之物，凡人又岂能用鬼怪的东西呢！你赶快回去将此物烧毁，半点灰烬也不能留下，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穷书生听言赶马回家，然而那幅挂在书房内的丹青画早已不知去踪。

　　当时这个故事便到这里完结了，可想的空间还是有的，例如那幅画是如何不见的？那穷书生是不是因为没有及时烧毁而惹祸上身等等。

　　我意犹未尽的从鬼话中回过神，回房的时候尽量放轻脚步，怕稍大一点惊醒家人。只等我走到房间的时候，吓白了脸。寄冬就坐在我房门外，漆黑的环境下他如同出来觅食的魑魅魍魉，安静得叫人惊慌。

　　我连忙蹲下身觑看，试探问：“寄冬？”

　　“......嗯。”他动了动，含糊道，“哥哥你回来啦？”

　　我将他拉起身，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就打开房门也让他进去。都凌晨了，他还等我回来干嘛呢。寄冬在我的注视下伸了伸懒腰将门锁上踢踢脚爬上了我的床，顺手一把揽过被我踹得不成样的毛毛熊，埋脸蹭了蹭就躺下。

　　他翻了翻身瞌眼朦朦的低喃：“哥哥你没给我毛毛熊就锁上门出去了。”

　　“等了很久你才回来，好困。”他让出一半的床位又说，“睡了，哥哥晚安。”

　　我咧咧嘴，看着真似睡得很熟很熟的寄冬苦笑不已，现在不晓得谁想睡谁了，一想到跟他挤一块下面的玩意儿就兴奋，这都快逼我上梁山就义了。

　　柳下惠坐怀不乱？算了，我不禽兽大发就好了，还想当君子这种扬名远播的事那就叫不切实际。

　　换睡衣关上灯也跟着爬上床，我瞅着沉睡之人半晌轻叹一声，拉起被子蒙头酣睡。其间昂起之物容我暂且忽略，只等夜更深我才探手搓揉，释放后又顿感悲凉。没跟寄冬睡一块的时候我哪来这般欲求不满？现下共处一室，我便没能控制得住脑袋里浮现的念头。

　　我有些头疼的支起身抽了一根烟，星火盈盈灭灭，雾白飘渺，等烟灭了雾也散尽了。我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方方正正的小纸张，摸摸索索的按着记忆中的折法折叠一只只纸鹤，而后一只一只扔进玻璃罐里，满了就扔地上，直到纸张耗尽，我已憔悴地睡去。

　　梦也不知从何而起，从何而终，只隐隐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忆不起谁对谁说：我为你折9的纸鹤，99，999，9999，99999......只求能长长久久，达以圆满。

　　梦中的人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