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唐-点绛》岁寒不觉迟非暮

5、第五章 闻言，

　　闻言，唐离不禁皱了皱眉，天一教的毒尸体型巨大异常，皮厚如甲，全身巨毒，啖人，见血后狂性更增，即便仅有一只也是大为棘手，更何况一下子出现三只之多，再加上百位刑卫，凭两人之力，全然不可能与之抗衡，一遇即死，看来这番天一教是下了血本打定决心要置两人于死地。

　　见唐离陷入沉默，李游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此山距烛龙殿约有十里路程，毒尸行动缓慢，若能赶在天一教追上之前到达，方能有一线生机。”

　　唐离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几不可见，而后便走出阴冷的山洞。此时狂风骤雨已止，濛濛细雨拂在面庞上，带来一阵清凉。山岚笼着周遭的树木，隐约有一两缕天光透进，恍如幽境。借着林木的长势辨别了一下方向，唐离自顾自地行动起来，向着烛龙殿的方向。

　　即便相处多日，李游戟依然对唐离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恨得直咬牙。以前便罢了，经过昨日的一战，若不是自己帮忙，唐离早不定死在什么地方了呢，结果今天依然是那副模样，不道声谢也就算了，但连半个笑脸都不给实在是……不过想到自己也是被唐离所救，对方还生生挨了一记化血镖……

　　李游戟脑中顿时浮现出对方咬牙执刀的模样，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混合着隐忍的闷哼顿时在耳边响起，便再也气不起来了，只能抓起一大把尘土洒在干涸的血迹与燃尽的木枝上，环视了一番再无明显痕迹，这才匆匆赶上唐离的脚步。

　　两人在密林中小心行进，唐离执弩在前，李游戟紧随其后，由于山雾的原因，视野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十丈之外的景物便只能隐约见得个轮廓，两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也将呼吸声放至最缓最轻，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逾往前行，山势越陡，林木越疏，似要走出这座山林了，眼看着走到了一处矮崖，四周再无遮挡，唐离将身体伏至最低，左手紧紧扣住亥阵弩的机关，屏气凝神，缓缓探身。

　　入眼的景象让唐离不禁微微变了脸色，矮崖不高，约莫二十米，然而很不巧的便是矮崖下正巧搭着一顶天一教的帐篷，从唐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帐篷前左右分别站着一个天一行尸，一个天一教卫，至于帐篷内是否还有天一教余孽难以判断，不过真正让唐离感到棘手并非是这几个小喽啰，而是不远处伏着的一只天一教毒尸。

　　唐离从未亲眼见过过这种怪物，只是在行动前有所听闻而已，而今这般近距离接触方才体会到其骇人之处，仅仅是高达二丈的身躯便给人带来莫名的压迫感，遑论那全身泛着深紫色的皮肤，一个个脓包鼓起，渗出黑色的暗血，一滴落到土地上便冒出一阵黑烟，发出“兹兹”的声响。唐离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不远处的那只毒尸，而后不着痕迹地退回密林中。

　　李游戟隐在茂密的林叶后看着唐离趴伏在矮崖上许久，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心中便有些焦急，正要动作，便见对方端着亥阵弩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方想问一下崖底的情况却惊诧地发现唐离的背后已然被汗水浸得全湿，紧紧地贴在绷紧的肌肉上，不禁骇然，一时都不知该问些什么。

　　唐离脸色苍白地退至李游戟，却没有急于说明矮崖下的情形，反而做了几个手势。

　　李游戟看着唐离的动作，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伸手在雨后松软的土地上草草画了一张地形图，然后在两人的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

　　烛龙殿凿五仙岭与金盆岭的交界处而建，殿身深入石壁，上方即是千丈石壁，周侧亦是山石绝立，莫若说人，就连猿猱都攀援不得。先在两人处于五仙岭东北的一处矮崖上，距烛龙殿近乎咫尺之遥，若要再另寻他路，恐怕得从五仙岭绕到金盆岭去，这么一来便要再生生费上十数天，他们两个耗不起，烛龙殿内各派掌门正等着曹雪阳这封密信。

　　唐离静静看着地面，本就漠然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锐利如刀。他伸出左手抹去李游戟画下的地图，转而在其上草草画了一个帐篷。

　　李游戟看着唐离无声地描述着崖下的情形，待到他从唐离的手势中明白那一个巨大的圆形代表着天一毒尸时整个人猛然一怔，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还有一抹深藏的惊恐。唐离对上李游戟的视线，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然后指指了李游戟，在天一教卫天一行尸的位置上打了个叉。

　　李游戟却猛然抬头抓住了唐离的右臂，用力之大似乎牵扯到了唐离右肩的伤口，使得唐离不禁低低地闷哼一声，眉头皱起。李游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松开手，复又抓紧。

　　“你……”李游戟无声地做了个口势。

　　唐离全然无视李游戟，郑重异常地伸手，重重在那个代表着天一毒尸的圆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叉。尖锐而粗糙的砾石划过昨晚指腹上留下的伤口，殷红的血液渗出，被松软的泥土吸收得一干二净，唯留一块暗紫触目惊心。

　　李游戟看着面无表情的唐离，右手紧握着冰冷的龙战之殇，而左手握着唐离的右臂，却也是一样的毫无温度。

　　“不行。”李游戟做出口型。“你右臂带伤不便行动，我去对付毒尸。”

　　李游戟看着唐离转过头微微扬起下颚，虽然自己要比唐离要高一些，但这一瞬却分明觉得唐离是在俯视自己。在他沉静冷漠的眼神中，分明藏着耀眼无比的光芒，关乎速度的自信、力量的骄傲，不容置疑。

　　李游戟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唐离却已经巧妙地抽出了自己的右臂，仔细确认了一番贴身藏着的暗器以及亥阵弩中的箭矢，确保万无一失。

　　李游戟见对方已然下定决心，只能沉下一口气，紧握手中的龙战之殇挽了个枪花，擦得锃亮的枪头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异常灼目，枪身上天龙缠绕，踏云吐雾，昂首长啸。李游戟知道，只有以最快速度在一瞬间解决掉教卫与行尸，然后过去增援唐离才是唯一的出路，唐离再强也无法独挡这非人的怪物，更何况经过连日的奔波打斗，精神与体力都消耗极大，能发挥出十之七八的实力已是非凡。所以这次行动必须靠两人的无间配合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下场即是为毒尸的果腹之食，估计……还不够塞牙缝呢。

　　两人匍匐着靠近矮崖，李游戟略比唐离超前半个身子，厚重的铠甲磕着胸口，隐隐带来一种窒息感。他伸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重新估算了一番距离，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唐离，神色沉重。

　　对上李游戟的眼神，唐离只是微微颔首，反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与腰封。

　　“锵。”李游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叩响了龙战之殇。一声极轻的撞击声传去，几不可闻。

　　“锵。”唐离眯了眯眼，满是兴奋的神彩，他慢慢曲起身子，由趴伏变为半蹲，颈背的线条构成一个圆润的弧形，宛如一张满弦的弓，蓄势待发。

　　“锵。”

　　第三声脆响，石破惊天。

　　李游戟猛然以枪尖击碎矮崖前段，碎裂的石头撞击着岩壁滚下，发出巨响。借着撞击之力，猛然跃下。

　　于此同时，唐离也是向上一举跃而起，一双巨大的机关滑翔翼在半空中从背后猛然张开，遮天蔽日。

　　明亮的光线瞬间一黯，天一教卫下意识地向上看去，然而迎接自己的却是一道刺目的银芒，倒映出自己惊恐骇然的模样，而后便只剩下漫天血雨。

　　李游戟一击必杀，转眼天一教教卫已然失去了呼吸，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

　　血腥气一经散开，那方原本趴伏着的天一教大毒尸立刻兴奋了起来，缓缓支起庞大沉重、异常丑陋的躯体，而此时，唐离正巧凭借机关翼的力量飞至毒尸头顶，与那狰狞的面具不过咫尺之遥，当下便端起亥阵弩，扣动了机关。

　　追命夺魄，绝无虚发。

　　一声震天地嘶吼声蓦然响起，在山川间回荡，仿佛整个天地都晃动了起来。毒尸的右眼上插着一支箭镞，箭身已经没入大半，暗紫色的毒血汩汩流出，冒着白烟。毒尸吃痛，凶性被完全激发出来了，也管不上教卫那方的血腥气，只是赤红着眼，抬手便向半空中的唐离拍去，全然不复方才那迟钝的模样。

　　电光石火之间唐离便已陷入险境，而李游戟那边的行尸也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冲向他所在的方向。

　　李游戟枪尖一挑，将教卫的尸体抛起，趁势抽出了卡在胸腔中的龙战之殇，眼角一瞥便知唐离的处境不妙，甚至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此地距烛龙正殿不过数里，有天一教弟子在此蹲守必然是刻意安排，绝非偶然，实力也不容小觑，方才教卫能被李游戟一击毙命也不过是己方仗着偷袭之利，现在正面与行尸对上，想要再重复方才的胜利却是痴心妄想。

　　祈祷着唐离那边能再拖片刻，李游戟渐渐沉下心来，全神贯注地与天一教行尸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