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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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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唐霜神色在这一瞬变得异常狰狞,若不是那贯穿胸口的龙战之殇,恐怕他早已如猛兽一般扑了过去。
唐离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面具,眼中带着些不舍带着些惋惜,下一秒,那坚不可摧的唐门面具便化作齑粉,消散于此。唯留点点细碎的光芒将这一片阴翳照亮,仿若仙境。
李游戟眯了眯眼,缓缓拔出了长枪,锐利的锋刃划过胸骨,撕裂开血肉,艳红溅上银甲,沥入厚土,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恍如在这一团死水之中狠狠执如巨石,掀起骇浪惊涛。
“呵,绝世玄晶。”潇洒的一抖枪尖,沉重的尸体坠落在地,犹然灼热的鲜血染艳了一地枯叶。“如此技艺,想必是藏剑山庄所为。”
李游戟瞥了一眼已无气息却仍是双目圆睁无法瞑目的唐霜,继而神色复杂地看向微微喘息的唐离。
“蜀中唐门,果真深不可测。”
没有温度的指尖触及皮肤,却带不来那令人心安的森冷之感,唐离有片刻失神,待得听到李游戟那与其说是夸赞不如说是讽刺的话语,习惯性地想冷笑一番,然而突然涌出的鲜血却使得嘴角扬不起来了。
腥甜的气息在口中迅速弥漫,刺得人难以呼吸,原本紧绷的肌肉在一瞬间的放松之后彻底失去了力量,知觉自双腿开始缓缓消退,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唐离厌恶这般不能自已无法掌控的感觉,却连抬起一只手的气力都没有,唯有呼吸之间胸口的钝痛、右肩的异物感清晰如斯。
生人的鲜血远远比死人要美味的多,本就狂躁不安的灵蛛得血腥气之刺激,愈发不受掌控,庞大的身躯转向神志不清的唐离,八只利爪缓缓曲起,四双幽碧色的小眼睛全数睁开,正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眼见再想要重新控制几近疯狂的灵蛛已是绝无可能,五毒女子咬了咬下唇,停止了吹奏,继而愤愤地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李游戟,随即当机立断,放弃了饲养多年的灵蛛,转身灵巧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灵蛛失了控制,狂态更显,瞬间便冲了出向了散发着腥甜之气的唐离,庞大的身躯丝毫不受枝杈的影响,腾移之间,快如急电。
原本欲转身离去的李游戟闻得身后“沙沙”的致命声响,脚步没来由地一滞,随即反应快于意识,反枪一扫,挑起脚边唐霜的尸体,直直击向飞速爬行而来的灵蛛。
虽然唐离身上的血腥气显得分外可口,但是送上门的食物灵蛛也不会错过,血口大开,钢牙一错,死死咬住唐霜的尸体。
坚硬的骨骼被轻而易举地碾碎,“吱嘎吱嘎”的拒绝之声让人不寒而栗,淋漓的鲜血混着惨白的脑浆流了一地,令人作呕。
灵蛛虽猛,但要吞噬如唐霜这般的成年男子也还需费些气力,趁着灵蛛贪婪地享用着血肉之际,李游戟拉起唐离的胳膊,见到其满头冷汗,血色全失,冷峻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似乎情况不妙,游戟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使了个巧劲,将其扛上左肩。
“啧.....想不到还挺沉......”
缓缓燃起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逐去了原有的湿冷阴森,带来了些许暖意。石壁上留下的水滴撞击在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燃火的“噼啪”之声,让李游戟不由得想起来七秀坊那些明丽姑娘手下所弹奏出的轻快乐曲。
傍晚时分落了倾盆大雨,李游戟在慌忙之中寻得一个小山洞,虽然进入时全身已经湿透,却比在外淋上一整夜雨好的多了,何况肩上还有个拖油瓶。
此时风雨如晦,天色暗沉,四周已是模糊一片,难以辨认,偶有几声凄厉鸦啼传来,淹没在北风的幽咽声中,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被火光笼罩着的小山洞毫无关系。
李游戟卸下沉重的铠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苗,让它燃得更旺一些,浓浓的暖意袭来,一扫连日的疲累,游戟不由得轻轻哼起了歌,一首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在哪听过的江南小调,但水平着实不敢恭维。
也许是多年的习惯,一旦闲了下来便忍不住擦拭着龙战之殇。五年,三十二场战役,能够陪自己走完的,唯有这把龙战。枪身上早已被血迹沾满,洗也洗不掉,留下斑斑驳驳的暗紫色,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寇的。而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铮铮傲骨已然化作烈烈英魂,却依旧徘徊不去,驻守着大唐的泱泱疆土。
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
尽诸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锃亮的枪头印出自己狼狈的形象,李游戟噤了声,一手缓缓抚过整柄长枪,想哭又想笑。
“做什么不唱了?”
乍闻人声,游戟一愣,却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唐离以左手撑着潮湿的壁面缓缓坐起身来,似是扯到了伤口,动作有片刻停滞。
游戟耸了耸肩,见得对方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还是好心提醒:“伤口虽然帮你处理过了,但暗器深入皮肉,并带有倒钩,估计又是你们唐家堡的特殊玩意儿,我可不敢乱动。”
唐离看了一眼右肩粗糙的包扎,对李游戟点了点头:“多谢。”随即用左手在筒靴内摸出一把半寸长的利刃,小心翼翼地挑去被鲜血侵染的白布,拭去嚼碎后敷上的止血草,却因为衣衫黏在肩上无法看清伤口的状况。唐离只好放下尖刀,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暗紫色的血迹布满了半边衣摆,触目惊心,就连黑色的里衣上,都能清晰地看到大片的污血。因为血水与雨水的浸染,使得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之上,分外难脱。
唐离咬牙忍着伤痛,一点一点地褪下外衫。粗糙的衣料每每擦过伤口处,都会引得唐离呼吸一窒,眉头紧皱,停了一会儿复又继续方才的动作。
李游戟坐在火堆另一侧看着唐离艰难地动作,虽有心施予援手,可奈何对方一点都没有要自己帮忙的意思,只好在一旁看着,以防唐离有什么不测,若是自己千辛万苦救来的人在此刻一命呜呼,那可就闹大笑话了。游戟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想着。
终于结束了与外衣的斗争,唐离不禁闭起眼靠着湿冷的墙壁微微的喘息,阴冷的寒气自背后袭上,与身前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寒冷,却是麻痹痛感的最佳良药,他忍不住又将肩膀向后贴紧了一些。待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也不似方才那般如刀剜剑刮一样强烈,唐离撇头看了一眼右肩的伤口,隔着一层尚未除尽的草药和凝结的血块,依稀能看见翻卷的皮肉和深嵌在其中的暗器。
“呵。”唐离冷冷地笑了一声。
——化血镖。
唐家堡中精通化血镖的并不多,而唐霜便是其中一个。化血镖非置人于死地的利器,却是折磨人的好物。此镖小而轻,穿透力却是极强,而且前端带有倒钩,一旦深入血肉便死死咬住,使得血流难止,疼痛异常,而且此镖非唐门特殊手法不得除去,若强行拔之,只会加重伤口。化血镖在普通唐门弟子身上甚为少见,只有那不见日月的暗牢之中常常出现此物。唐霜生性凶残,非但不分是非杀人如麻,更是浸淫在这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器物之中,在折磨他人的过程中得到快乐。
蜀中唐门虽不是一名门正派,甚至大多数时间为中原六大门派所不屑,但也有其处事原则。然而唐霜却屡屡残杀普通百姓,手段之残忍血腥,难以言喻。一时周遭地区人心惶惶,纷纷逃散。堡主知晓之后大怒,当场逐出此污名之徒,自此之后唐霜便失去踪迹。想不到在数年后,竟然又遇见了唐霜,可他,却成了天一教的走狗。暴戾残忍的心性更胜当年,对自己的亲生兄弟一出手,便是化血镖这般的暗器。
李游戟最见不得唐离这般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前几日倒还有面具微微遮挡了些,然而现在,唐离靠着山壁,脸色死白,嘴角僵硬地扬着,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只映出一片幽暗的石壁,冷的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黑色的里衣,一点一点地解开,不知是因为长久未暴露在阳光之中还是失血过多而显得分外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之中,又因跳动的火光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唐离很瘦,身形单薄,却绝不孱弱,这一点,扛着他逃亡几日的李游戟绝对可以证明。唐离着实要比他看起来的样子沉得多,倒把游戟累的够呛,直恨当时自己做什么一时脑袋发蒙救回个累赘。
论功底与武技,唐离自然无法与出身于天策府的李游戟相媲美,然而隐藏在瘦削身板下的惊人爆发力却足以让绝世高手如临大敌,再加上唐门中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奇技淫巧,任何敢质疑其能力者都永远无法再有警示他人的机会了。
唐离是唐家堡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出其左右者屈指可数,就连堡中几位元老都对他赞不绝口,此次派唐离与天策府李游戟合作,共同完成前往烛龙殿送上曹雪阳密信的任务,乃是经过了再三考虑所定下的最为合适的人选。
虽知此行凶险异常,但一向自负的唐离却远远未料到竟生如此之多的变数,五毒教的介入、唐霜的出现都是始料未及之事,自己负伤至此,也是之前从未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