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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这一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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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中学的时候,同学说我有点愤青,我不以为然。正当年没点儿热血没点儿愤怒怎么成?到了大学,直至后来工作,怀溥依然评价我“嫉恶如仇”。可我很清楚,热血早已见底了,只是仅剩的那么一点儿不值钱的自尊在撑着,苟延残喘罢了。
在那之后的一年里,我付出了仅存的那么一点儿热血,在云南保山和北京之间不知飞了多少次。有一次坐在飞机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充满怀旧意味的梦。那是在大学宿舍里,我站在阳台上大声地背诵着刑法考试的重点,怀溥在屋里闷头大睡。他那会儿只要一听到“刑法”俩字儿,恨不得被手铐铐住关进监狱也不愿再学。我背得口干舌燥想要进屋喝口水,看到他闭着眼睛一边翻身一边呓语,竟是我刚刚背得重点!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吵醒了他。怀溥咒骂着坐起来问我干嘛笑啊,我特开心地捂着肚子告诉他,哥们你刑法不用复习了必过啊!他回了一句“扯淡”就又睡过去了。
怀溥这次是真的被拷上手铐关进了监狱。我多希望老天爷能给我机会重新来一次,我不会和他争那个案子,我会帮他好好学办刑案,背刑法。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从梦中醒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光是因为调查进展缓慢有时甚至无从查起,更多的是心里边难过,有点儿无心恋战了。
后来,我没再去过看守所。很想见怀溥,可我实在受不了看守所的气氛。那些狱警面无表情地跟着你,那些冰冷的铁门一道一道的打开、关上,发出刺耳的巨大声响,仿佛里面的人永远也走不出那道门了,外面的人也永远看不到里面的人了。
我以怀溥渎职的角度来为他辩护,强调他是破案心切深入调查,导致轻信他言,诬陷公职人员犯下大错,并要求减刑。我始终都在强调他那探究实情,追求真相的正确动机。
是的,我妥协了。如果是以前的我,我会直指朝阳刑警大队和保山市缉毒大队,为怀溥辩无罪。可正如怀溥所说,我在挑战权威,我告的不是一个人,一个组织那么简单。
我恨自己的懦弱,却也只能低声下四地去求刑警大队那些人把怀溥的案子转到云南去判,因为转到地方去有利于我上下打点。我恨自己的无能,却也只能厚着脸皮把厚厚的信封塞进法官的包里求他网开一面。我恨自己的妥协,却也只能勉强为怀溥减刑却无法抹掉他人生的污点。
我恨自己我恨自己我恨自己!
最终,刑期减至一年,我如释重负。现在我只想回到原点,好好睡一觉。
这些年,我一直混迹在云南。那次为怀溥的案子在云南东跑西颠儿的,竟爱上了这个一尘不染的美丽地方。后来凭着还算伶俐的一张嘴和几张浪费我青春换来的破证书,在一家公益律师事务所注册成为了一名公益律师。我告别了那些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开始为小朋友们的教育问题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我不知道我能救多少人,只是想能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北京,直接回家看父母,不与我以前认识的人联系,这样清净些。当然婚姻大事也成为母亲的一块心病,为了让她不再搞黄我的春节假期,让我去相亲,我只得缩短逗留在北京的时间。
我像个隐士一样的活着,远离那些让我唾弃的世俗糟粕。可一年多以前,我却还与这些自己唾弃的东西同流合污,在法庭上撒谎的时候还脸不变色心不跳的。什么隐士,什么公益,都是自欺欺人。
是啊!一年多都过去了,怀溥应该出来了,为他的案子行走于法院和检察院的情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昨日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我们二人之间扯平了,两不相欠。那天他说的我还记得,他说他欠我一辈子。但事实上,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今天之所以能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一名公益律师,并还保持着小康的生活,几乎全是得益于怀溥当年的帮助。
所以我那时玩了命的想要把他救出来,堵上自尊,背叛信仰,是为了还我欠他的情,不会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感情的,这些年,他变了那么多,早已不是当年的怀溥。我在经历这件事的过程中失了贞,也不再是当年“嫉恶如仇”的我了。一切都变了,十年的感情也不会再存在了,再见面,还有何意义?
每每想到此,我都不禁感叹时间的无情,物是人非的凄凉。如果时间能带走那么多,为什么不带走我做过的那些背叛原则的事?或者干脆一点,带走整件案子,让我们回到过去。
那是云南宜人的秋日,是我在这边工作的第五个年头了。胡思乱想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身体的疲累让我做其它事情都没一点力气。这次在玉溪为一个援建小学打官司急得我差点儿血压高,真是伤了元气,没来由的热情让我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其实我要的不多,只是孩子们的笑脸,那是天下最纯洁最干净的东西,是我们这些大人永远失去的东西。我打算歇一段时间,这个季节山里的景色应该最好,放下工作去走走吧!
公寓楼下停着的黑色奥迪之前没见过,我猜测是不是又有人搬来了,还开着这疑似公车的座驾,真是一点都不避讳现在三公经费的调查。这时,车上下来一个人。
我们俩就这么愣着站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口:“回来啦!累了吧……”
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有那么一点点苦涩:“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那么客气了?”
他果然又不说话了,也许沉默是此刻最好的表达。
“北辰…要重组了。”他仿佛鼓起勇气才说出口,“跟我回北京吧!”
就好像毕业那年一样,他又邀请我去他的事务所工作。只不过这次,我没有信心能做好了。
“怀溥……”当我认真叫一个人名字的时候,就是要开始反驳他的观点了。也许是多年的默契,他及时打断了我的陈述。
“不要拒绝我。”他乞求地看着我,“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以前那个北辰早就解散了,这次咱俩从头再把北辰的牌子做起来!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我没有白白给你工作,是我们俩从头创业!”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默默,你真厉害,你真的把我弄出来了。”他语气轻松的就像从未曾经历过牢狱之灾。
“我…我不再是以前的李默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也许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扯什么谈!磨磨唧唧地,你是女人啊!帮哥们儿一个忙那么难吗?!”
他怕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恢复了本性,可却让我找到了往日的心境。穆怀溥,也许是我多心了,可能你从未改变,变的是我们鼻梁上的眼镜。以前是纯净透明的镜片,就像云南的天一样一尘不染,如今渐渐被熏黑了,被世俗的洪流熏黑了,就连看我们最好的朋友也变了味儿。
其实只要摘了眼镜不就得了,我们之间其实只隔了一层有色镜片,却误以为隔了千山万水。
“怀溥!”
丢掉手中的烟蒂,我握住他伸出的手,像以前一样的,我的左肩碰他的右肩。这一次,我们却没像以前一样放开,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回来了!”
“默默,我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