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Yukikaze

3、三 怀溥，这是

　　有些事情，其实现在想想，真的没必要闹的那么僵，尤其是和朋友。这辈子能认识，能成为朋友，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茫茫人海，我们能够相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可也许正是因为穆怀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十年来形影不离，我才会在一瞬间失去理性。
　　想清楚这件事的时候，我却已经没有退路了，迫不得已与怀溥站在了对立面。
　　之前来朝阳法院已经很多次，我第一次胜诉也是在这里，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感觉到这鬼地方这么冰冷，没有一点儿温度。那个嫌疑人已经押解进去了，这几天没少和他沟通。凭着在圈内的人脉，我很快便离开“北辰”，跳槽到了一个刚刚崛起不久的律师事务所——“中亚”。之后，通过和朝阳刑警大队那几个头头的沟通和多年来的“交情”，我很快便从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再次进入这个不大不小的毒品走私案。然而这一次，我不再是为嫌疑人辩护，而是作为公诉方出庭，要将犯人送入监牢！
　　一辆出租车停在朝阳法院大门口，怀溥从车上下来。对了，今天是周一，他的凌志车号限行。以往周一早上，他是会搭我的车去上班的，今天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一大早开庭，没什么人来旁听，我一袭黑衣站在长台阶的最高层，他刚迈上第一节，仿佛感到我的目光一般抬头看到了我。那一刻，那陌生的甚至是冷漠的目光，经过这长长的台阶，忽然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那样远。
　　他一级一级、步伐笃定地走上来，我想我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就算是打个招呼也好，却始终开不了口。他的公文包鼓鼓的，想必是带了不少材料，此时的我却想苦笑。怀溥啊怀溥，枉你还自认为深谙这世道。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想证明一个人的清白是有多么不容易啊！可要想让一个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仅凭一张嘴就够了。这道理，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又何必这么煞费苦心地跟我赌气呢？
　　走到最高层，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应该开庭前早就知道了，打量我的眼神是那么犀利：“想不到你这么有门道，离开‘北辰’还真有地方敢接你！看来你这几年捞到的可不只是油水！”
　　那种讽刺讥诮的语调让我浑身难受，可我却没有一句能拿来回击他的话，只有沉默，并狠狠地嘬了一口烟。
　　见我沉默，他以为吓到我了，继而冷哼了一声：“哼！公诉又怎样，等着败诉吧！”
　　这看似恶毒的话，却仿佛一瞬间把我带回了大学时代。那是学校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是学校最大的体育赛事，无论学生老师都很重视。在抽签分组之后，我们法学院被抽到与工商管理一组。工管是去年的冠军，全是因为球队里面有篮球专业的特长生在打。那场比赛开始前，工管的队员大有胜券在握的自负样，甚至以言语攻击我们。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怀溥说了一句类似的话，甚至连语气都一样的恶毒：“哼！体特又怎样，等着输球吧！”
　　我不知道怀溥当时哪儿来的自信，时至今日也早已记不得那场比赛的胜负，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熄灭烟，我感觉无比的轻松。之前无端的猜疑和没来由的惆怅实在是浪费精力。穆怀溥，他其实一点都没变，他还是当年那个争强好胜的他，孩子气的他。想太多的人，是我。
　　“怀溥！”我叫住他，笑的一脸轻松，“有信心在刑案上赢我吗？”
　　他仿佛被我此刻的轻松骇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当…当然！”
　　我笑得更开怀了：“那我等着！“
　　他面对我的态度显得很局促，匆匆进入了法庭。

　　两个小时后，怀溥从同一扇大门里走出来。他的包不见了，整个人情绪仿佛难以自持，非常愤怒，甚至急红了眼。最刺眼的还是他手腕那副亮闪闪手铐，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押解他，就像两个小时前押解进去的疑犯一样。他一步步走向的，不是他随手拦下的一辆出租车，也不是搭我的顺风车，而是用铁窗、铁链武装得严严实实的囚车！
　　我从法庭上匆匆追出来，看到此情此景，无法想象这是我认识的怀溥，忍不住喊了一声：“放开他！”
　　听到我的声音，怀溥好像炸药被引爆了一样挣开了那两名武警，向我袭来！
　　“李默！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逼我至此！？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的双手被手铐束缚着，却还举着两只胳膊奋力地想我扑来。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手型，他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分明是要扼住我的喉咙！
　　“别动！”
　　“老实点！”
　　两名武警很快就制服了他。而我早已被怀溥那一瞬间的愤怒吓得动弹不得，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载着怀溥的囚车飞尘而去，我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可我只知道，此时此刻，站在曾经首战告捷名扬圈内的朝阳法院门口，我感到了真切的恐惧，甚至是胆寒。
　　我以为，我做这行这么久，总算可以摸清很多事情的门道，可如今却只能看着我最好的朋友被囚车带走，无能为力。最重要的是，他误会了我，穆怀溥以为是我把他送进了冰冷的铁窗。
　　滚烫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怀溥，这是为你流的，为你刚刚还悬在眼眶内未来得及流下的泪水，为我们的年少轻狂，为我们破碎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