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之王与暗之王》銀砂之影

9、只仅是存在的暗之王 艾特国的西

　　艾特国的西边与欧默海相连，纯朴的渔村与繁华的内陆地区有着天壤之别，没有穿插於街道中的马车，没有市集的叫嚣声，没有华丽辉煌的建筑，没有不择手段的权斗；只有海鸥的鸣叫，海浪拍打石滩的声音，妻子迎接出海归来的丈夫的喜悦。

　　小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是躺在被太阳晒得微暖的沙滩上，身上却没有沾上一颗沙子，在小道奔跑的小童像没有看见他似的撞过来，小暗躲避不及，但小孩竟穿透他的身体毫无障碍地经过了，他又摸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了平稳的心跳，地上没有了影子，他的叫喊即使近在咫尺都没有人听得见。

　　小暗从不相信有鬼魂存在，因為逝去的人只会成為他所收集的珠子，不会以其他形态出现，但他这个样子不是鬼魂倒找不到其他名词可以代替。

　　已经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换来的是颈上一道灼眼的粗红痕跡和丝丝的恨意。

　　他离开平素的渔村回到城都，民眾一如以往地生活，他的死亡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如踏死一隻蚂蚁一样，没感觉没记忆，不会觉得婉惜。
　　他觉得也许小王子是不同的，至少他会记得他消失了，会悲痛会失落。

　　那天邻国的外使来访，小王子与之相谈甚欢，小暗见之只道他是在强顏欢笑应付外使；翌日小王子跟日之王和小小王子到白森林狩猎，猎得一隻大灰熊、数隻梅花鹿和飞鸟，日之王对他称讚有加，小王子意气风发；之后那天小王子逐一与手下培养多年渐成气候的刺客、暗卫、卧底会面，商讨夺权暗杀之事，小暗才知道其实自己提供的小小情报於小王子来说不过是皮毛，没有他一个并不差多少。

　　小暗这些天一直就待在小王子身边，小王子没有停下来看过他，没有听见他的小小抱怨，似乎也没有打算為他平反的意思。
　　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小王子的其中一个暗卫叛变，趁夜刺杀小王子。
　　小暗想要阻止他，却不能触碰他的身体，大声叫嚷小王子依然听不见他，无计可施之下小暗只能默默地目睹小王子被杀的一幕----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暗卫却突然暴毙倒下，珠子自动飘到小暗手上，声响之大使熟睡中的小王子惊醒，马上抽出枕头下藏着的匕首严阵以待，确定地上躺着的暗卫已无生命跡象才唤来守卫暗中处理尸首。

　　如是之后几天，小暗用几个垂死的重病者确认自己真的有了勾魂的能力，地上地下也能自由进出了，本是该兴奋的，但小暗却高兴不起来。

　　不想满手鲜血收集剩下的两万三千颗珠子。
　　就算在地面上，也没有人看得见他，那跟在地底根本没有分别。
　　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十万颗集齐了，真的还能变成正常人吗﹖
　　连曾经相濡以沬的小王子都忘记他了，就算成為了普通的人类，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吗﹖

　　而且，他恨那个对自己的死毫不在意的小王子，那个忘掉他的小王子，那个说过不想杀他的小王子，狠偶尔狠偶尔的时候，竟萌生起想亲手杀掉小王子的念头，明明自己应该是要作為智者保护他的。
　　如果有一天爱的感觉被仇恨盖过了，那麼小王子就会被扼杀在自己手中。

　　小暗不再哭。
　　因為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悲伤，没有人会再為他拭去眼泪，没有人会為他驱走寂寞和恨意。
　　他把身上沾血的囚衣换下，披上黑衣，重新作為暗之王存在於世。
　　他吞下智者的珠子，让智慧充满脑袋，以此淡化不断一下下刺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