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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二 鳶尾花(一) 鳶尾花,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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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表花语是自由、光明;裡花语是绝望的爱。
那个时候我六岁。
身穿襤褸的衣衫,赤脚在满佈小石头的街上行走,偶尔被马车践上的污水弄脏脸颊,靠面包店每日丢弃的面包维生,睡在昏暗脏乱的后巷,这是我父亲被抓去当某个杀了人的贵族的替罪羔羊,母亲搭上另一个暴发户抛下我之后的生活。
我讨厌所有穿戴光鲜,言行举止装作优雅但内裡腐烂不堪的贵族、暴发户,心裡却矛盾地想要金钱想要权力,将这些人踏在脚下,夺去他们那张虚偽的面具。
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炎热,灼人的温度令人更加烦躁。
我像平常一样躲在房子之间的阴暗处,吃着刚偷来的西瓜,却见一个眼泛泪光,身穿华衣手握住一朵花的娘娘腔小屁孩在盯着我看,不,正确点来说是盯着我的西瓜。
我反射性地推开他,他一个踉蹌摔倒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动作有够夸张,本来顏色鲜艷的衣服马上变得灰灰黑黑。
“大哥哥好坏!有西瓜不让吃,还害我受重伤!”小屁孩在地上翻来覆去闹别扭。
我不屑地“嘖”了一下,不理会他转身离开被扰乱的避暑胜地,可他就是不屈不挠地缠住我,连去草丛小解都要一起……
他那白嫩的小手抓住我的衣角,我每走一步他都要用小步跑来追上我,已经跑得气来气喘还不放弃白着脸勉强继续,直到夕阳西下依然坚持不放手。
我走着走着,终於想起在哪裡见过这小孩。
那是一个贵族的宴会,那时候我父亲还未被冤枉入狱,在皇帝的哥哥家工作,当日他负责佈置场地,我则在花园等他下班回家。
当时小孩只有两、三岁,一个人在花园中游荡,一个不稳就摔在地上,被尖石擦伤了膝盖,放声哭了几下,停下来左右望望,发现没有人在就止住哭泣,拍拍屁股又跑起来。
我心想如此狡诈的小孩他日必成大器,对他有极高的评价。
我拉住他的手,卷起他的裤脚给他清洁伤口。
“大哥哥你是医生﹖”
“不是,我是负责保护你的人。”我随便给自己安个职位。
“哥哥你好强!那些说要保护我的侍卫全都被我甩掉了,你竟然找到我!”
“……以后不要这样了,不然死了都不知道发生甚麼事。”
“嘻嘻,那麼哥哥你以后要继续保护我!”小孩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株紫蓝色、形似翩翩起舞的蝴蝶的花。“我给你这个作為我侍从的聘礼!”
这孩子……聘礼不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他明天可能已经忘掉我的出现,答应他一次也没甚麼所谓,於是我收下那株花。
后来我才知道那花叫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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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麼样!你是贵族吧!回你那个富贵生活无忧的家吧!跟着我你早晚不是饿死就是腹泻死!”我甩开他的手吼道。
“大哥哥是你说会做我侍从的!别以為装乞丐就可以避过我的耳目!”小孩乾脆坐在我脚背上抱住我的大腿,鼓起腮帮子大喊。
“你……怎样找到我的﹖”
“从那天之后我就派人调查你,你父亲被处死刑,你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经常偷西瓜吃,这些我全都知道。”
总觉得……背后有一阵寒意……
这是一个四岁小孩会做的事吗﹖我被人跟踪了那麼久為何一点都察觉不到﹖(影﹕你也只是六岁的小孩,你当自己是007吗﹖)
“你知道死刑犯的孩子不可以当贵族或者皇族的侍卫吧。”
“我知道!你是我在街上捡回来的小孩,不是死刑犯的孩子,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小孩又露出与那天晚上一样的奸狡笑容。“总有一天,我当上了日之王,一定会立即废除这条无谓的律令。”
“日之王﹖”
“你没听说我是二王子吗﹖皇后死了,我妈妈和我二要进城堡住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那麼急着找你!”
我……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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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二王子的侍从,日常的训练非常严苛,每天洗完澡回到寝室已经立即倒在比水泥地稍為不那麼硬的木板床上昏睡,地狱特训持续半年之后,总管终於让我真正在二王子身边工作。
一个七岁的豆丁最适合做的当然是缩在一角的暗卫,所以我只能在天花呆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刺客。
虽说自己的职务是保护二王子,不过他那副贵族的气质真的令人喜欢不起来,如果要我拼上命与刺客肉搏,我肯定会丢下他不管,懒理其他人说我怠忽职守,怎麼说都是自己的性命要紧,我跟二王子又不熟,我又讨厌贵族王族,為什麼要我牺牲自己﹖
偶尔二王子会抬头望上天花,向我招手叫我下来。
我觉得二王子只是因為周围唯二两个小孩就是大王子和我,而大王子每次见到二王子都会黑起脸,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会理睬他,他穷极无聊才找我吧。
初时我们只是玩玩扑克牌,到后花园抓虫子之类的活动,之后升级到城堡外面的市集探险,水果摊的大妈一看到我的脸就拿起菜刀想砍我,我装模作样地从口袋掏出几个银币,丢向她那扭曲得难看的圆脸,说了句谢谢款待,就跟二王子拍拍屁股走了。
狐假虎威。
我知道的,可我就是不想向那些曾经欺我的人低头。
后来有一日,我不晓得二王子怎样东绕西走,将两个尾随的侍卫甩掉了。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地下牢房的秘密入口。
他白晢的小手推开了满是铁銹的栏栅,沿着石壁的走向摸黑前进,两手相握之处渗着不知是我还是他的汗水。
拐了三、四个弯,终於出现一丝微弱的烛光,映照单人牢房裡犯人瘦黄枯槁的脸容。
那个瘦骨嶙峋的犯人就是我父亲。
两年了。
我以為他已经被处决了。
我以為他那痛苦的人生已经完结了。
我以為他已经不会再受苦了。
不被揭穿不被告知的话,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自以為的那个样子。
我正想走过去的时候,二王子把我拉住,要我留在幽暗的角落,两个狱卒走来将无力自己行走的父亲拖走,我和二王子则放轻脚步尾随。
我第一次来到地下刑场,铡头的刀锋很钝,刀片上积了黯哑的红色,不知是铡过多少人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那个陷害父亲的贵族竟然也在,还拿着酒杯跟监狱长小声说大声笑,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嫁祸有多成功,杀人的快感有多令人兴奋。
父亲一脸释然地步上刑台,我心裡竟然也觉得对父亲来说死亡比活着更好。
牵引刀片的绳子被斩断,刀片快速地下滑,父亲马上就身首异处,从动脉喷洒出来的血再一次染红了刑台和刑具。
那个贵族笑着拍手,脸上的肥肉在上下抖动,令人作呕。
為了按捺不哭出声音,我咬住下唇,直到我的泪水混和唇边的血。
二王子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把我带出地下牢狱。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染成橙红色,一路上我仍在低泣,二王子带我到千年树下,静静地等待我哭完為止。
"想杀光那种贵族吗﹖"二王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过饭了没有。
我坚定地点头。
"我也是。"二王子垂下眼,掩饰眸中的杀意。"我还只是个孩子,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切都只可以听从母亲的意思,所以你要协助我,不仅是防止我被杀,要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我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必须除掉我的王兄,王叔,母亲,父王,彻底斩断王族与贵族的连繫,才能肃清贵族,把他们连根拔起,艾特国的平民不会再被欺压,王室内部不再腐朽。"他以坚决的眼神直视我的眼睛说。"所以,你会交出你的性命帮我吗﹖"
"我会。"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个时候,我还未知道他要推翻现行制度的原因,只觉得他跟鳶尾花相像,象徵着自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