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无人识》莫凡

14、早春

　　时下已经是初春,万物复苏,地处江南的杭州更是美丽的不在话下。
　　庭院中,一名韶龄女子,倚着楼栏,懒洋洋地往鱼塘中撒着食物,看着鱼儿欢快地游玩着,她的心情也不由地好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怕也是不赖吧。不用再五更天起来喂鸡、挑水、做饭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在丫鬟的服侍下用了早饭，就无所事事了。前几日，实在无聊得紧，便做起了刺绣，这种只有富家小姐才做的玩意儿。嫁过来都一个月了，在这样的生活下，她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想，如果现在回了乡里怕是连爹爹都不认识自己了吧。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嗤嗤”笑了起来，有些得意，有些满足。
　　“那不是一般的傻子……”爹爹的话犹在耳边，她眼中的光芒黯了许多。傻子？是啊，她的相公是个傻子。以前，乡里流传有很多那个傻子的蠢事，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嫁过来后，还是有些始料不及。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教他改口叫了“娘子”，而不是一个劲儿地叫“娘娘”了。
　　这个庭院很大，也很空旷。仆人不少，都住在后院，丫鬟倒是没有几个。日间，只有在花园那边才能看到几个人在修剪花草。她的傻相公自有一帮学童陪着他玩闹，公公每天一大早便会去衙门处理公事，婆婆不是和一帮人打马吊，就是躲在佛堂里吃斋念佛，终日不出来。所以偌大的庭院倒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虽说寂寞，倒也自在。
　　未嫁之前，常听坊里的嬷嬷讲，嫁入富贵之家，免不了要受公公婆婆的白眼。可她倒没觉得。公公只见过两次，而婆婆却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婚后第二日敬媳妇茶时见的。一个严厉的中年妇女，听说父亲曾是三朝元老，很是德高望重，公公的刺史之位还是沾了她娘家的光。公公是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人，并不显老，也不像传言中的可怕。那日敬茶之时，他还嘱咐她要吃好，睡好，不要拘束，把这儿当自己的家。还未等说完，旁边的婆婆轻轻地“咳”了一声，他便立即噤声了。之后，婆婆便不顾有下人在场，开始训话。别以为她儿子善良，什么都不懂就借机欺负他，若是被她知道，非扒了她皮不可。再有，就是赶快生个孙子出来。
　　这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他们住在东厢，而她和相公住在西厢。都有各自的厨子，也不用吃在一处。只是有时候在她相公的口中断断续续地知道，她婆婆常常问他有没有被娘子欺负之类的话。他都摇头。她便奖赏似的给他吃她亲手做的糯米糕。晚上睡觉，他也很老实，挨着她，有时搂着她的一只胳膊安静地睡觉，也不做什么。她虽说安心，却也隐隐有些担心。她没有忘记婆婆要她生个儿子出来的话。可是都已经一个月了，她的相公再也没有和她同房过。唯有新婚之夜的那一次。提起那一夜，她老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她穿着大红衣裳等着她的相公进门。直到深夜，他才跌跌撞撞地进来，满身的酒气。一边扯下红盖头，一边口中大叫着“娘娘”、“娘娘”，她初为新娘的羞涩感便在这一声声的“娘娘”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和想逃离的冲动。正当她吓得手足无措是，他的公公，那个一脸慈父模样的杭州刺史进来了，他一手拉开在她面前跳大神舞的儿子，一边温和地安抚她，“巧云，我这儿子生下来就有点问题，你别害怕。他没有恶意的。”她心稍定，从床上起来，努力缓和自己的心神，搬了把凳子，“公公，请坐。”他也不坐，笑着摆摆手，“不了。是你婆婆说新婚之夜要喝交杯酒的，怕你们年轻不懂，特让我来告诉一声。”说着，便走到桌前，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酒壶，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一杯塞给他的儿子。她的相公接过就喝，又弄得她不知所措了。他看出了她的窘态，道：“别管什么交杯了，你也喝罢。”她有些迟疑，但还是仰头喝了。第一次喝酒的她毫无防备地被呛得咳嗽了起来。他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觉得有些不妥，想向外挪挪身子，却不想头晕得厉害，脚下竟也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这酒真烈。”她想开口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留在她眼中的便是她公公慈祥却有些诡异的脸。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悠悠转醒，夺目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疼，竟是晌午了！她吓了一跳，她还没有喂鸡呢！她努力撑起酸痛的身体钻出，这才发现她竟是全身赤裸。她大惊。看着旁边明显也是全身赤裸的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已为人妻。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要过她了。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想给他点刺激，睡觉的时候便脱得赤裸。他果然偎得更紧，正当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却听得他嘟囔：“真暖和！”她有些哭笑不得，以后也再也不做这么蠢的事了。
　　回过头看着他吮着指头睡得正酣，心中忽然无味俱全，这人就是她的相公啊！傻得让她充满了无力感，却也善良得让她怨不起来。那夜，怕是酒劲儿使然吧。这样想着，她安心了许多，搂着他也睡了。
　　窗外，一大块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本来皎洁的月光。天气也骤然变冷，让已熟睡的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夜，已深，明天的她又将面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