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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作 合作愉快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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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H物流的员工来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拿下一桩与X外贸或K外贸的合作案,那是一个人有多大能力的最好证明。对林素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年后第一天上班,便被安排了一个与X外贸的合作案。
同事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如果是利箭,林素早就变刺猬了。她却只觉得——怎么那么想爆粗口啊!
以林素不与人争的性格,本来永无出头之日的,却因为K外贸太子爷江一平的一声毕恭毕敬的“素素姐”,而被领导委以重任,从此风生水起,接手了一桩又一桩大案子。
其实林素也当之无愧的,无论是那一次与K外贸的合作案,还是之后的那么多个合作案,她都完成得利落而漂亮。那些背地里说她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每当林素累得像狗一样的时候,她都会恨恨地暗骂江一平,当初叫那么亲热干嘛!
这边厢林素正把某人在心里前一百刀后一百刀地凌迟处死,那边厢罪魁祸首便自投罗网来了电话。林素按下接听键,只等他那一声风骚无比的“素素姐”之后便劈头盖脸骂他。
没想到,小风骚江一平却格外一本正经:“喂,林素?”林素心里“咯噔”一下,似有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正暗暗揣测着,电话那端的人已经开腔:“X外贸和你们公司的合作案,对方的负责人是安之。我估计你们王总会交给你,如果你怕尴尬,就推了吧,我可以说我们公司指明要你来洽谈下一个案子。”
“林素?”见她好半晌不做声,江一平的语调掺了丝担忧。
却听林素“呵呵”笑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让给别人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没什么好尴尬的,我们都分手五年了,现在见面,就只是老朋友而已,没准他还会多卖我一个面子呢。”
她语调平稳,语速极快,仿佛真的没有什么。江一平叹了口气:“林素,这么多年,你不断用理智说服自己,不累吗?”林素沉默不语,良久,喃喃自语一般地说:“现在的我,除了理智,还有什么能够抵得住一个顾安之呢?”江一平闻言一怔,只说:“保重。”便挂了电话。
“保重。”她对自己说。
当林素从会议室的门口款款走来时,顾安之不禁感叹,真是天意弄人。林素,这个女人像是他命定的劫。就在一周前,那个醉而清醒的夜晚,他以为,这个劫已经结束了。当他步行了近一个小时回到住处,当他的脚和他的心一样,疲惫酸痛又麻木,当女友贴心地为他端来温热的泡脚水,他以为,这个劫必须结束了。
可是,既然是命定的劫数,怎由得他来决定什么时候结尾呢?
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吧。
“顾总,您好,我是H物流的林素,这是我的名片。”故作干练的娃娃音响起,熟悉又陌生。
顾安之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得体地微笑着看着他,如墨一般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后脑勺,刘海松松地用黑色的发卡固定在头顶,两绺自然卷的发似流苏一般垂在两颊边,身着浅绿色的修身套装,脚踩一双尖头的黑色细跟皮鞋,一身标准职业女性的打扮。
顾安之想起大学时林素很迷的一部美剧《绝望主妇》,觉得她此刻的形象简直是里头那个强迫症主妇Bree的翻版,心里只觉好笑,当年林素同他聊起这个强迫症到一定境界的主妇,总是笑得前仰后合的,直摆手说怎么会有这样变态的人,忽而又憧憬道:“假如有一天我嫁人了,我一定是心情好了才生火做饭,心情不好就窝在床上不管丈夫孩子死活的。”他在脑海里勾画出她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画面,只觉得心里比春风还要暖,顿生对未来深深深深的期待。现在他们已经来到未来,只是那些憧憬没有一起来。
半晌,他接过名片,与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林小姐,幸会。”
接下来的洽谈并不算顺利,在众多的物流公司里,H物流并不算出类拔萃,林素手里其实没有多少筹码,她也没有真的天真到以为顾安之会因为“老朋友”的关系就选择H物流。她大概还要祈愿他大公无私一些,不因当年的事而记仇。
“林小姐,你们公司的设施并不比其他公司先进,价格也不低,我们凭什么要选H物流?”他并不是故意刁难,林素也是有备而来。
她得体而自信地一笑,答道:“就凭,H物流的稳定客户最多。相信顾总也看过很多我们的资料了。我们公司规模不大,却在业内有极高的信誉度。那是因为,我们把每一个客户都当□□人一样,尽力满足客户的需求,甚至替客户考虑到许多你们不一定会考虑到的事情。”
最后H物流还是拿下了与X外贸的合作案。签完合约,一个下午都已经过去了。
他送她到门口。她走在前面,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样子,她歪了歪头,对他伸出右手:“顾总,合作愉快。”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合作愉快。林小姐,你的口才很好。不过,”他顿了一顿,笑道:“H物流若像林小姐对待爱人一样对客户,那么,今天的合作一定不会这么愉快。”
她眼神里的光芒略颤了颤,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诮,耸耸肩:“顾总真会说笑。我先走了。拜拜。”
“林素!”她转身走出门口,却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了顾安之臂弯里的陈筱忆。林素没想到陈筱忆还记得自己,便愣了神。筱忆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便凑上前来挽住她的手,眨了眨眼,说:“我是陈筱忆呀,我们那天在火车站见过面的。”很是俏皮可爱。
林素“扑哧”一笑,正要为自己的记忆力辩解些什么,筱忆却又得意地对她说:“我来找安之带我去吃饭,远远看见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好巧啊,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林素瞟了一眼顾安之,对方正淡漠地看向别处,想来是不太愉快,她很识趣地对陈筱忆抱歉地笑笑:“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没想到陈筱忆却坚持得很,撒娇一般地晃着她的手:“就当为我接风洗尘啦,你尽一尽地主之谊嘛,安之他不会介意的,是吧?”说着回头冲顾安之一挑眉。顾安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陈筱忆回过头来又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十二分诚挚的期待。林素只好点点头,说:“那这顿我请客。”他不介意?哼,他应该是介意得要死吧,无端被搅和了约会,电灯泡还是前女友,任谁都会不高兴。可陈筱忆却浑然未觉,只拉着林素的手叽叽喳喳打听起他们大学里的趣事。
林素领着他们到一家远近闻名的火锅店,陈筱忆直呼遇到知音。一整顿饭下来,顾安之极少说话,最多微笑着回应陈筱忆一些简单的问题。陈筱忆也不以为然,依旧满眼放光地像林素询问诸如“安之大学时的糗事”、“安之大学时是不是很厉害”之类的问题,林素剔除了她和顾安之的故事,稍加润色,半编故事一样也教陈筱忆听得甚是入迷。说到一些虚假的情节,林素偷眼看顾安之,对方看着碗里,鼻孔出气。好在陈筱忆不是盯着她就是盯着火锅,顾安之也没有拆穿她,她也就越讲越欢。
一顿饭吃下来,陈筱忆简直把她当成了亲姐妹,她也觉得,这女孩子虽然幼稚了些,倒也真诚。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互换一下小秘密,说说别人的八卦,感情就突飞猛进了。
此后的两三个月里,林素老有一种给他们两口子打工的错觉。因为合作的关系,她和顾安之三天两头碰头接洽细节,陈筱忆呢,自从那顿饭后就把她当作了好姐妹,隔三差五就约她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
有一次林素很无力地问筱忆:“我把你男朋友的活都干完了,那顾安之同学他要干什么?”筱忆眨巴眨巴大眼睛,表情困惑得很无辜:“对哦?那,你说,女人都有闺蜜了,为什么还要找男朋友啊?”
林素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子,竟然有点如释重负,他值得这样好的女孩子相伴终生的。将近一年的怅然若失和惶惶不安,忽然消减了不少。
就这样吧。毕竟,已经时过境迁了。
可是顾安之却丝毫没有要时过境迁的意思,每一次碰面,他都要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弄得她在同事面前很是尴尬。
有一次,她带的实习生小米还偷偷问她:“素素姐,那个X外贸的顾总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看他对大家都温和有礼的,在你面前那就是只刺猬。你是欠他很多钱没还吗?还是……Oh!My god!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她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地望天,小米同学,你全猜中了。她是欠他很多,不过不是钱,而是情。
是的,那是她欠他的。当年,她没有他爱得深,这一点,她是承认的。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他了解她一成不变的笑容背后敏感多变的心情,他关心她自己都不关心的健康状况。他爱她,所以了解她,他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每一个时刻。而她只是享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她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饮料。
当年的离开,她一直标榜为爱的放手,不愿让他陪自己背负那样沉重的包袱。但说到底还是怕自己受伤,怕他离开自己,是她太自私。
而他不同,他是那种,去爱了,就一定付出全部的真心的人。从父亲去世后,只有安之全心全意地对她好过。
他大概,很难原谅她。
可是,就这样被恨着,总不是滋味。抱着赎罪的心理,她对筱忆愈发地亲密起来。可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似乎,还起了反作用。她和筱忆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来接筱忆,有一次她谈一个案子路过他们公司楼下,也不知道筱忆从哪里冲出来很兴奋地抱住她,而安之,冷眼看着她们,然后慢慢地踱过来,轻轻拉开赖在她身上的筱忆,冷冷地说:“筱忆,你还是不要老是粘着人家的好,免得人家哪天觉得,你不适合做她的朋友了,就一脚把你踹开了。你知道,有些人的感情,是会透支的。”说完就扯着不情不愿的筱忆走了,女孩子还回头来对她做了一个抱歉的鬼脸。她冲筱忆耸肩笑了笑,心情却变糟糕了。
他似乎并不想与她有过多的交集。那,会不会,离他们远一点,会更好?自此慢慢疏远起筱忆。
推掉筱忆的许多次邀约之后,林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许多不知该干什么的闲暇时间。其实,有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把你当作闺蜜,感觉还不赖。如果不是安之,她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也罢也罢,她总是没有福气的。
初春的天气,在南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可傍晚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意。将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她拉上了外套的拉链,长舒了一口气。
一天当中她最喜欢的是傍晚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换下一身的套装,卸去精致的妆容,高高扎起一束马尾,穿起T恤和牛仔裤,踩着帆布鞋,背着小背包。然后像刚放学的学生一样,欢欢喜喜地离开公司。
顾安之远远地就看到略带蹦跳的像小姑娘一样的某人,不由得推着脚踏车向她走了过去。而那个某人却绕过花圃,根本没有发现一步步靠近的他。
顾安之不禁有些恼了:“晚上好,林小姐!”他在她身后提高了声调唤她。
林素惊得小跳了一步,回过头来面对着他的时候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呆相,全然没有常态时的那副精明到假面一般的表情,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六年前,傍晚的海风带着暖意,精灵一样的女孩子朝他小跑而来,长长的马尾一甩又一甩。
林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也分不清是今夕何夕,隐约看见那个阳光般的少年,推着脚踏车等在花圃边,比晚霞还要温柔的目光只锁住她一个人。
“林小姐,晚上不加班吗?”他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
“嗯。”她突然不能吐出更多的字来。
他看着她窘迫的表情,勾起唇角:“你别误会,我不是特意来关心你的,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嗯?”她疑惑地看向他。
“筱忆说一定是我哪里冒犯了林小姐,害得她最近都约不到她相见恨晚的闺蜜了。”
“呃……”林素更囧,又心虚。难道要说,我不想和你们纠缠不清?
“嗯,最近都在加班,比较忙。”对,加班。
“可我看林小姐闲得很嘛?”顾安之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微垂着的脑袋。她大概不知道他有多了解她,她有没有撒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林素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她暗自调整了一下表情,抬头微微一笑说:“顾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拜拜。”
“去我家吃饭。”他很快地说,语气里的坚持不容置疑。
“啊?”
“筱忆邀请你去我们家吃饭,现在。”她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的脚踏车,车筐里堆满了各种原料。呵,他这哪里是“邀请”呢?分明是命令。
“林小姐这是在嫌弃我这破脚踏车么?”她不去看他,只叹了一口气,侧身坐上后座。
他随即踏上车来,晃悠悠地向前驶去。车晃得厉害,她很辛苦地两手向后撑住座位的边缘,动作很是难看,车一个大摇晃,就更是狼狈。
“不要乱晃!”他听起来有些生气。
“是你骑不稳好不好,还怪我!”她正着急,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娇嗔。两人俱都无言了一阵,车好像稳了许多,她也很安稳地没有动。
良久,他腾出一只手来,拉起她的手臂,横在了自己腰间。她轻轻挣了一下,被他握得更紧。她看着他在风中翻飞的衣角,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样亲密的姿势,一样宽厚而温暖的背,一样急促的心跳,一样的他和她。不一样的是,这不再是她的少年了。从此以后,他就只是顾安之,林素的,大学同学。
“吱—”车停下的一瞬,她收回手,跳下车,不去看他。
他也沉默着,举步走进楼道,她跟在后头。
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筱忆兴奋地探出脑袋,然后跳出来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像一只无尾熊一样吊在她身上:“素素!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清咳了一声:“筱忆,先进来再说。”
女孩子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扯着林素的胳膊进了门,嘴里犹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只是笑着,听着。
“咦?你们怎么一起回来啦?”筱忆突然问。
“我……”
“我在公交车站恰好碰到林素,就领着她回来了。”他打断她,对筱忆说。
她惊诧地看向他,他却已转身进了厨房。
她也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要说谎,就又被筱忆扯着进了厨房:“素素,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安之做菜有多棒,我都以为他是厨师学校毕业的呢!”
“是吗?”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呢?从前连汤圆都煮不好的人,又是为了谁围上了围裙?
她望着一脸幸福一脸得意的小姑娘,又想,这样也好。既然他如此喜欢这个姑娘,那她也没必要躲着他们,因为,他迟早有一天会幸福得没有心思恨她。
那她是不是应该对筱忆更好一些?好让他们更加幸福?
合作愉快呀,顾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