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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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自己不是人，而只不过是正好在这个家里的一团空气。
不需要生活，不会制造生活痕迹，不需要呼吸，不会被人看到。就只是在角落呆着而已。成为那种幽灵就不错。
“可以了，过来吧。”
“……嗯。”
拉开椅子，坐在桌边。
虽然想要保持距离，但如果几乎每天三餐都被这样投喂的话出于礼仪也很难把更让自己能接受的距离感维持下去
今天早餐做的是欧姆蛋。
用叉子插进去感觉软绵绵的，罗勒、洋葱和蘑菇散发出好闻的香气。划开然后放进嘴里，果然还是蓬蓬松松。比起吃下去的味道，口感反而很新奇。
感觉也很陌生，就算还过着一人生活的时候，千鹤子也不会自己做饭。很久都没有吃过别人给自己做的东西了。
餐后果然也还是倒了咖啡。好像对咖啡多少有着讲究，所以都是用滤壶自己冲泡的。
“那么，我去洗碗……”
“拜托了。”
把盘子都放在水槽中。在冰冷的水液下打湿海绵，拨出泡沫。这差不多就是自己在这间房子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餐后，男人又离开了。今天也照例提前说明了午餐如何解决，和回来的时间。
他出门之后，去清洁了一下房子。昨天已经拖过地了，所以今天简单地收拾了厨房。
无聊。
非常无聊。
这个家里没有电视，倒是有很多书，免受了被NHK上门推销的烦恼。但是是男人的书所以不敢去碰，尽管肯定能得到他的允许。总是在书架边看着标题，都是不认识的人和书名。种类也很多，很杂。意外的是个爱书家。
要说千鹤子的日常生活，就是为了报答白吃白睡的恩义，在得到允许之后每天打扫一下卫生。因为无事可干，把房间打扫得纤尘不染。
有种变成了仙鹤姑娘的感觉……算了，这玩笑并不好笑。
太无事可做就只能思考现在面对的状况。
如果他不在，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其实应该想办法装扮一下 然后出门的。否则无法掌握现状。就算恐惧也该那么做。
“……”
怀抱着忐忑的心情，平安无事地活了好几天。
没被绑架。没被侵犯。没被弄死。也没被展现恶意。没被以任何形式背叛极其微薄的信任。
男人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
不在的时候都会留下足够千鹤子维持生活的食物，但说是如此也基本只是夜晚就回来了。
说着自己是黑手党的男人，结果并没有做任何千鹤子印象中和那种人相符的事情。除了有枪外真的很平常，有好几次甚至发现枪就放在了家里没有带出去。
从睁眼至今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样奇怪。
……虽说已经有了如此鲜烈的死亡记忆，现在是不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一切当做梦来看待的。
既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难以决定行动。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了，还会被抓回去吗？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像政府的人。不，说到底在那之前，这个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是怎么考虑千鹤子的事的呢……
起着和旧时代的早逝作家同样名字的男人。奇怪的男人。缺乏表情的、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他看起来对她好像一无所知。
并非她自我感觉过分良好，而是这张脸应该已经全国闻名，至少在五年内都不会降下任何话题度，是充满国民性的面孔才对——即使不看报纸不接触任何电子设备，只要在外面走上一圈应该都能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不可能是隐藏。
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吗……？
那么不久之后或许就会意识到她的身份了。意识到的话，会有不同的反应吧。
话说，在那之前还是个自称是黑手党的男人。已经完全消化不过来了。
但即使推开门，离开这里又怎么样？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街上还要更危险。只要还在日本，被认出来是很轻松的。
结果还是心情复杂地维持了现状。
织田作之助是个怪人。
比起职业，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他作为独身男人自己料理的手艺。基本上负责了每天的料理，从早餐到晚餐。
千鹤子唯一能为料理做的贡献就是在早餐时拆开塑封，把面包片递给他，看着他放进面包机。因为就连这点事，换她来做也会糊掉。准备吃的时候还被制止了，给她烤了新的。
好像很喜欢吃咖喱。说是有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光顾的店，最近都没去了。虽然没说，但显然是自己的缘故。自从收留了千鹤子后，男人好像就减少了工作外出门的时间。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向她告知。
不过周末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消失。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也许也是工作吧。没有那种知道他工作内容的勇气。
把床让给了她，至今都在睡沙发。千鹤子每天都在思考要怎么重新把床物归原主。别说睡沙发了，就算睡地板也没关系。这样会无端地增加人的愧疚感。
这年头的黑手党是这样的吗？
不可能，没法相信。
但是，但是……
还有最让人震惊的一点，就是告诉了千鹤子他的年龄。
只有二十三岁！
骗人，怎么看不可能。实在没有忍住，建议他把胡子修一下，结果一下子就变得很年轻。为什么会这样。
当时久违地觉得很有趣，笑了出来。男人好像有点惊讶，问“这样比较好吗？”得到拼命点头肯定的回答后，之后好像就每天都会修了。
但还是很意外。
仔细地、仔细地看了他的脸。
灰蓝的眼睛。眼型是向上挑的。不说话的时候也显得像是抿着嘴唇，显得不近人情。总的来说就是缺乏表情。
给人的感觉很安静。
在脸上写了似乎不好相处的话，也当然会显得难以相处。何况他不仅话少，还很直接。无法习惯那个风格。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呢？”
“好像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请再告诉我一次吧。”
“好像有不得不如此的困难，被请求的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明明是黑手党？”
“那是我的职业，不代表我不能这么做。”
一般来说都不行吧。
到底为什么会是黑手党。虽然没有问，但是非常困惑。
一见之下无趣又沉默的男人，浑身都是谜团，在脸上写着不可解三字。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新几内亚。”
“？喜欢热带吗。”
“太平洋也可以。只要是没有人的地方。”
“现在那样的地方不多了吧。”
“是这样没错。”
就算跳进海里，也不可能顺顺利利的漂到海外的无人岛。
在那之前，亲身体会了溺毙地狱的自己也已经失去这个选项的勇气了。会发疯。再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口腔涩涩的，还能舔到血和盐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她不想死。
因为死不掉，所以不想死。
如果可以死掉的话，或许更好。被从社会上遭到排出种族的对待很恐怖。所有活着的人都成为了敌人的话是没有力气和勇气抗争的。
但是能够死掉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人生早就结束了。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死亡，一定是由人受到折磨的时间长度来决定的。
为什么会和他有基本以上的交流，让千鹤子自己觉得很纳闷：真的要说的话，织田是个话不多的男人。反而是千鹤子在最初的战战兢兢后，自暴自弃地和男人交流着。
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了吧。
和他说话，更多的了解这个人，说不定就能看出他行为的真意了。
当然，说不定来不及逃跑。
今后或许会后悔吧。
头发突然被动了，抬起头后，看到织田把她的头发捋到沙发上。
“会脏的。”他说。
因为千鹤子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上，所以这么说了吧。头发太长了。
和他共处在同一空间的话，需要既能说话，又不必坐在一起的距离。而且地板冷冷的很舒服。
“那就剪掉吧。”
“很可惜吧。”
“没什么可惜的。剪刀，可以借给我吗？”
“要帮忙吗？”
“……你会剪头发吗？”
“大概。”什么是大概。
在地上铺了旧报纸。
之后，冰冷的刀锋擦着脖颈滑过了。想象着它改变路线，刺进脖子的模样。
“如果是害怕的话，可以给你准备假发和口罩，这样就能出门了吧。”
“……不出去，不可以吗？”
“不，”喀嚓声中，握在手里的那束长发滑落下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为什么要这样？”
“只是刚好吧。”
“刚好遇到的话，就都会这么做吗？你会很忙的。”
骗人。
这种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可能吧。”男人继续用平乏的声音说道，“至少现在还没有很忙。”
咔嚓。
“钱也会凭空消失。”
“还好吧。和养了猫的感觉差不多，你真的有好好吃饭吗？”
“……”
猫吗。确实若说是动物还比较释然。
人不会在意流浪猫的过去，也不会在意把猫留在家是不是会搞破坏。不会认为猫一个人无法解决什么问题，留下水和食粮之后就会放心地出门。
然而，他们遗憾地都是人类。事情无法被如此简单地释怀。
奇怪的人。
不应该想要去相信他。
涉世未深的自己，也不可能有什么看人的眼光。所以，如果说感觉到话语是真的显然也不靠谱。
好想变成空气。
从世界上消失的话就不会这么烦恼了。真想从社会上消失。
“怎么了吗？”
“……没什么。谢谢你。”
试着摸了一下，颈后凉凉的。
因为头发很齐，只是直直地横剪过去也没有产生多余的碎发。很快就剪好了。
把多余的头发都扔进了垃圾桶。这下洗头的时间会减少，吹干的时间被减少，也不用怕想逃跑的时候被人扯住头发了。想到这里有点高兴，又是一样被夺回的掌控感。
不出去是不可以的。
在遭到背叛之前，要找到安全地逃到安全的地方的方法。
要是他真的是个好人就好了。
可是，却没办法就这么期待他是个好人而心安理得地待下去。越是普通的对待她，想到会不这样的时候就很恐怖。
“……有时间的话、可以出去一次吗？”
“可以啊。”
如果倒霉也是自作自受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