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幸福的隧道》末日黑天使

13、chapter 12 勇气（上）

　　12-1
　　回到重庆的韩璐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开心，生活的压力、尚不明朗的未来都让她如履薄冰，好在有家人在身边给她温暖的关怀。最让她开心的，莫过于每天都能看见儿子小光，送他上幼儿园，陪他吃饭，陪他玩游戏，给他洗澡，哄他睡觉……看着儿子开心的小脸儿，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一切困难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相亲的1，2，3号男嘉宾春节过后其实都有跟她联系，2号男嘉宾她是绝对不会回应了，至于1号和3号男嘉宾，她也只是被动地回应，从来没有采取过主动。听说她回重庆了，他们都有约她出去，可她都找借口婉拒了，她心里明白，自己心中那个重要的位置，已经被某个人悄悄占据了，暂时腾不出空间让其他人进来。
　　她在网上投了些简历，其中一家外资货运公司对她很感兴趣，约了她去面试。
　　面试官对她整个面试过程的表现都很满意，只是临了得知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又犹豫了，担心她没办法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要三天两头请假陪儿子……结果，只说让她等通知，就结束了面试。
　　韩璐不得不再次承认，李文森说的没错，工作果然不好找。
　　晚上，父母和小光都回房休息之后的这段时间，是韩璐唯一可以独处的时光。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她才可以不用像白天一样，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假装坚强、表现得信心满满的样子，可以尽情流露自己的疲惫和软弱。
　　她关了所有的灯，一个人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转着台。一个选秀节目吸引了她，华丽的舞台灯光下，一个选手正深情投入地唱着一首老歌，歌声凄美动人：
　　我以为伤心可以很少
　　我以为我能过得很好
　　谁知道一想你
　　思念苦无药
　　无处可逃
　　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袜子
　　和你身上的味道
　　我想念你的吻
　　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
　　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韩璐再也撑不下去了，她无法控制地痛哭失声，怕吵醒家人，她把脸埋进了一个靠垫里。她想他了，像歌里唱的那样无可救药地想念他温暖的笑容，想念他身上甜甜的杏仁味儿，想念他柔软的手、宽阔的肩膀、坚实的胸膛、温柔的吻。。。。。。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打开联络人资料，把手机放在耳边，哽咽着说：我想你Vincent，我好想你。。。。。。
　　说完，她按下删除键，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确定要删除联络人？确定取消。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那个名字随即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心很痛很痛，像身体的一部分被切除了一样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又把脸埋在靠垫里，全身的水分似乎都涌到脑袋里，她不停地流泪，像要把脑袋里的水都流干一样。
　　终于，脑袋里的水流干了，她倒在沙发里沉沉睡去。
　　半夜三点，手机在靠垫下面发了疯一样的震动，把头晕脑胀的韩璐从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拽了回来。
　　她把手机凑到眼前，手机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看得清，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852开头的号码。
　　三更半夜的到底是谁啊？还是个国外的号码，难道打错了吗？
　　韩璐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耳畔像一声炸雷一样响起一个陌生女人气急败坏的广东话：“Lucy Han，你要是还想见Vincent最后一面，就马上来香港！”
　　12-2
　　搭上第一班回深圳的航班，韩璐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了一些。
　　从昨天晚上接到Doris的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很慌、很乱，脑袋一片空白，已经想不起来要先做什么再做什么了。在她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不曾经历这样的事，也从来不曾如此慌乱过。
　　她能想到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叫醒父母，她现在需要他们的支持，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比她更有经验。
　　“璐璐，什么事啊？三更半夜的。”妈妈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给她开门。
　　“妈，我得马上回深圳，有个。。。。。。有个朋友病危了。。。。。。”韩璐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啊？怎么会这么严重！”妈妈也是一惊。
　　“璐璐，你先别急，你机票订好了吗？”爸爸闻声也起床站在门口。
　　“呃，机票。。。。。。还没。。。。。。”慌乱之中，她连最重要的都不记得了。
　　“你先订机票，让你妈给你收拾些行李。”爸爸很冷静地帮韩璐安排要做的事情。
　　“嗯。。。。。。”韩璐又急急忙忙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订机票。
　　冥冥之中如有天助，最早一班飞机竟然还有最后一张票，她果断出了票。
　　出了票，她还是不放心，一遍一遍地查看行程单，生怕订错了或者没订成功。
　　韩爸爸走到韩璐身边，挨着她坐在沙发上，用一只胳膊搂着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安慰着她：“璐璐，别怕，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爸。。。。。。”韩璐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又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7点的飞机，韩璐5点就从家里出门了。韩妈妈煮了一碗面给她垫肚子，可她一口都吃不下。
　　现在坐在飞机上，肚子饿得直叫唤，她勉强就着果汁塞了一个面包下肚。
　　9点，飞机准时到达宝安机场。
　　下了飞机，权叔已经在出口等了。
　　“权叔。。。。。。”韩璐见了权叔，就像见了亲人一样，眼眶一热，眼里又流出来了。
　　权叔拍了拍韩璐的肩膀，接过她手中的旅行箱，叹了口气说：“上车说吧。”
　　“Vincent怎么样了？”一上车韩璐就焦急地问。
　　“还在ICU（深切治疗部）呢，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Vincent年轻，生命力强，应该会好起来的。”权叔仍然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却还在安慰韩璐，他也比她上次在香港见到的时候要憔悴了一些。
　　“他得了什么病？”韩璐又问。
　　“重症肺炎，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能自己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
　　“开始只是普通流感，大家都没太在意，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了。。。。。。”
　　听了权叔的话，韩璐后悔的无地自容，要不是她那么任性地把他扔在雨里，他也不会感冒，更不会挣扎在生死边缘。。。。。。
　　丰田保姆车飞驰在高速路上，权叔专心地开着车，韩璐不敢再多问。

　　车子开到养x医院已经快11点了。
　　权叔领着韩璐上了三十三楼ICU就先走了。
　　进ICU探病很麻烦，要先在前台登记，然后去消毒室从头到脚消毒一遍，穿上一次性的罩衫，带上一次性的帽子、口罩才能进去。
　　这家医院的ICU总共有十一间房，分别排在走廊两侧，每间房外面都有一个像银行柜台一样的护士站，每个护士站都有专门的护士隔着玻璃观察病人的情况。护士站的工作台上摆着一排电脑显示屏，通过电脑联网监控病人的心跳、血压、血氧等生命指标。
　　韩璐全副武装地来到李文森的病房。在病房门口碰到一个也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女人，那女人神情憔悴、两眼通红，见到韩璐点了点头说：“Lucy？你进去看看他吧。这里不准多留，我在楼下等你。”
　　韩璐也跟她点点头，两个女人擦肩而过。
　　一路上担心流泪的韩璐，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李文森时，反而一点也不想哭了。
　　他还好好的躺在那里，虽然全身插满了管子和监控仪，但他的胸脯还在随着呼吸器的运作一起一伏，monitor（监视器）上显示的心跳也很平稳有规律。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熟睡着一样。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把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还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她心里踏实了很多。
　　可仔细看他的脸，她又开始觉得心疼，眼泪扑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口罩。他瘦了，已经完全认不出是那个在她面前满面春风的李文森了。他嘴里插着呼吸器的管子，脸颊瘦得塌陷下去，颧骨更突兀了，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紫色。
　　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隔着口罩吻他的额头，眼泪不小心滴在他的脸上。监控器忽然发出一阵“嘀嘀嘀”的蜂鸣，心电图毫无规律地跳动着。李文森紧紧皱着眉头，表情很痛苦的，被韩璐握着的手也攥紧了拳头。护士以秒速冲进房间查看，把韩璐挤到了一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都快停止了。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赶了过来，他跟护士交代了几句，护士往李文森的静滴里不知道注射了什么，他的心电图又恢复了有规律的跳动。
　　“他没事吧？”韩璐焦急地问医生。
　　“别担心，情况很稳定。”医生带着口罩，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听语气倒很乐观。
　　“那他刚才。。。。。。”韩璐还是很不放心。
　　“patient（病人）本身就有arrhythmia（心律失常）。。。。。。你不是他家里人吗？”医生语气平淡，说了个韩璐听不懂的医学名词，还是看不出来表情。
　　“呃，我是他朋友。。。。。。”韩璐这时才发现，原来她只是个对他一点都不了解的“朋友”。
　　“哦。。。。。。”医生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眉宇之间有些不自然，接着口气一转，又安慰韩璐说：“不用担心，如果patient到下午情况维持稳定的话，就可以转回私家病房了。”
　　“谢谢医生！”韩璐跟医生道了谢，医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人需要安静，小姐请你先出去吧。”护士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各种监控器，毫无情绪地对韩璐说。
　　韩璐又看了看李文森，他的眉头已经舒展了，仍然沉沉地昏睡着。她点点头，默默地离开了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