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亦晓言

3、望眼欲穿 那年夏天，

　　一晃就到了初三，尹岳秋已经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拿了奥数二等奖，又得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听说还会保送到T市最重点的高中。大家提起他，除了羡慕还隐隐含着一丝嫉妒。老师们倒是更喜欢拿他当例子，鞭策学生们用功学习，也因此，谢春生更常听到尹岳秋这个名字。
　　就在大家的成绩都力争上游的同时，谢春生的成绩还是不见起色。她有些苦恼，有些无奈，更多地是对自己的埋怨，为什么就没有别人一般的头脑？要是有尹岳秋一半，不，四分之一的脑子也好，那就不会因为成绩被同学们看低了。沮丧的心情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有跟发小吴晓发发牢骚。
　　吴晓是个非常外向的女生，性格率真，为人爽快。谢春生觉得是大事的事情在她的眼里顶多就是小事。她喜欢把自己这种性格叫做没心没肺，谢春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只能形容她大智若愚。
　　此刻吴晓已经用几个笑话把谢春生逗得咯咯直笑，然后就开始对他们年级里的一些风云人物八卦，谁谁谁其实喜欢谁谁谁啦，谁谁谁跟哪个老师关系好拿了额外的练习题啦，谁谁谁之所以能考得那么好是因为上了哪个老师的补习班啦等等。其中有一个消息让谢春生有些惊讶：尹岳秋已经接受了一中的保送，他不会去市里的那所重点高中。吴晓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家都玩命地往最好的学校考，他却甘于在咱们区的高中上学，也不是说一中不好啦，可毕竟市里的条件要比我们好得多。”谢春生张了张嘴，却也是跟吴晓一样的疑惑，这种事情除了问尹岳秋是没法讨论出个结果来。
　　谢春生原本以为这个消息对她毫无影响，可却在当天夜里就让她失眠了。如果尹岳秋念一中的话，那她拼一拼是否能跟他上同一所高中？她现在的成绩真的很悬，这次的月考虽然比上一次年级大排名前进了二十名，可离着一中的门槛还远得很。爸爸妈妈虽然不说，可是心里一定很着急，这次月考之后他们同老师谈了很久，妈妈已经跟她透露，想要她去老师家里补习。如果补习能让她考上一中，那她就踩烂老师家的门槛。
　　整个初三，谢春生都没有周六日，晚上也被安排了家教进行辅导。她原本圆圆的苹果脸迅速地瘦了下去，露出尖尖的下巴，人却变得自信起来，反倒比以前好看许多。她的成绩还是如同龟速，但好在不断上升，等到中考前三个月的模拟考试时，她已经能够在全年级前一百名站住脚了。以他们初中历年的高中上线率来说，谢春生已经能够迈入一中的门槛了。
　　结果不出所料，十五岁的夏天，她接到了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高中一开学就给了谢春生一个打击：尹岳秋作为尖子生自然被分到了最重点的重点班，而谢春生的成绩刚踩过录取线自然是普通班。重点班和普通班，虽然只有两个字的差别，却是两栋教学楼的距离。他们连上课都不能在一栋教学楼里，更别提重点班为了培养尖子生而设置的区别于普通班的课表和时间安排了。
　　谢春生很沮丧，这样连在校园里偶遇的机会都大大地缩小了。她望着远处的那栋教学楼，目光灼灼，似乎想看出一个洞来。可上课铃一响，即便她再依依不舍，也只能转回身跑向自己的那栋教学楼。
　　高一的时候没有文理分科，所有的课都必须上，年级排名也是综合成绩。这对于所有理科都学得一塌糊涂的谢春生来说简直是噩耗。即便她初三那年拼了命地补习了理科三大项，可高中毕竟不同于初中，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谢春生在草稿纸上画在斜坡上静止的木块的受力分析图，怎么都不能让等式成立。明明重力、支持力、摩擦力都有，可是数值就是不平衡。她有些负气地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把它抛到不远处的纸篓里。在草稿纸上写了大大的物理二字，然后用笔尖使劲地戳，戳了半天还不能解恨，拿起电话就给吴晓拨了过去。
　　“晓晓，你干嘛呢？”
　　“我？看电视剧呢，干嘛？”
　　看看自己还困在物理这个深渊里，想想吴晓还能逍遥自在地看电视剧，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我都要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电视的声音也被关小，吴晓急急地说：“怎么啦？跟我说说，是不是有感情上的困惑？”
　　“滚……”谢春生压低了声音，“我和物理谈恋爱呢，结果没有共同语言。”
　　吴晓哈哈地笑了起来，说：“你满脑子的诗词歌赋，跟他肯定谈不起来，要不要姐姐我帮你？”
　　“真的？快来快来，我跟你说啊，这个任务很艰巨的，你最好抱上你的枕头，背上你的被子做个长期的战术指导员。”
　　“哎呦，你这是多少物理题没写完啊，那么可怕。你等会儿啊，我收拾下马上过去。”
　　物理的问题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数学的问题。常听人说，数学不好的人物理肯定不好，谢春生就是个例子。她连个受力分析都画不全更别提那些复杂的数□□算了。她看着那些练习题，基础的都做完了，稍微有些弯弯绕绕的就不明白。赌气地把它一合，果然还是语文最可爱。
　　谢春生的语文好，单看语文成绩的话，她是能排在年纪前十名的。可高考毕竟不是只考语文，她的优势在差劲的数学和更差劲的物理的拖拽下丝毫显现不出来。很多人都不重视语文，觉得身为一个中国人语文是不必用心学的。而事实上，语文是最基础最重要的一门学科。学习语文，一是能够提高语言的表达能力，二是能够提高对于语言的理解能力。也因为谢春生的语文好，她的英语成绩也不错。但奇怪的是，理应理解能力很强的她却读不懂数学题，这让很多人都匪夷所思。
　　谢春生学习语文的办法就是读书，她不喜欢读那些大部头，喜欢散文和诗歌，平时也读报，羊城晚报、南方周末都是她的最爱。早在初中，她就已经读了毕淑敏、席慕容等一些女性作家的作品，到了高中，便换成了余秋雨和龙应台。那时候女孩子们已经开始传阅各种台湾言情小说的口袋本，但谢春生对此兴趣缺缺。如果真的像小说中那样，相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又何来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心殇，她也不必总是对着远处那栋教学楼望眼欲穿。
　　谢春生的作文几乎每次都能拿满分，她的语文考卷也总是被粘贴在教室后面的学习园地里。她所在的七班有个和她一样偏科的男生，作文成绩同她不相上下。她因为偏好女性作者的文章，写出来的内容总是带着一丝浪漫情怀，细腻而温情。而那个男生的文章则比她的有深度得多，用词准确言辞犀利，逻辑上层层推进表达明确。他们两个人便成了整个年级里语文老师的掌上宝。
　　话说回来，吴晓帮助谢春生完成了她的物理作业。谢春生尝到了甜头，更是化身狗皮膏药，软磨硬泡之下，吴晓答应她每天晚上都来给她讲物理题。
　　吴晓的抽象思维好，又善于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这样的小灶要比那个沉默的大锅饭好吃多了，因此，谢春生的物理慢慢有了起色。
　　短板见长之后，谢春生的综合成绩也往前窜了窜，然后就停滞不前。眼看着就要文理分科，吴晓带来的消息说尹岳秋要选文科，谢春生又是一阵激动。如果她能考上文科重点班，那她就能和他一个班啦。毕竟，文科在一中不像理科那样受人重视，重点班也只开了一个。
　　那年夏天，谢春生十六岁，她又一次与尹岳秋擦身而过。她窝在被窝里哭了一个晚上，只恨自己不争气。她的地理破天荒地考了六十几分，创历史新低，文科重点班自然与她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