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亦晓言

2、“孕妇效应”

　　谢春生在高三的时候才和尹岳秋成了同学，但她却认识了他六年，从初中到高中，贯穿了一个女孩子整个青春期。那时的尹岳秋要比高三的时候白嫩很多，表情腼腆没有那么多的自信。他穿着明显肥了两圈的校服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前发言，底下是和他一般白嫩的初一新生，每个人的校服都松松垮垮，裤腿拖到地上。
　　那时候T市的校服只在初一新生入学的时候订一次，一穿三年，而青春期的孩子长得又快，所以校服都订得肥肥大大。教务处的主任实在是看不过眼，在新生入学的最后说了几句，要他们把上衣塞到裤子里，这样还精神一些。
　　谢春生学着她同学的样子，松开裤子上的绳子把上衣塞进去再系紧。可是上衣太过肥大，□□又浅，衣服拥在小腹那，每个人都有了一个游泳圈。
　　那时候的孩子哪在乎这些，对于美的认识还局限于谁谁谁用了一个粉色的铅笔盒，谁谁谁有了一个花发卡，谁谁谁又买了一个画着小熊图案的本子等等。大家都有一个游泳圈，只不过男孩的小点，女孩的略大，男孩笑起女孩来也不是那么有底气，大家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谢春生被分到了十二班，尹岳秋在四班。在他们这所初中，九班到十二班是择师班，学费要比其他班级高上三千元，但是授课老师却是整个年级里最有经验的老教师。谢春生的父母给她花了这笔择班费，她才得以享受了最好的教师资源。而一到四班是重点班，把那些没有择班成绩又好的学生大排名，前一百八十名便被平均分配到这四个班里。教师队伍虽不是清一色的老教师，但教学质量也是很有保证。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处在身体和心理发育的交界点上，情绪多少有些不稳定，性格也会别扭一些，在处理事情上会变得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教授四班和十二班的有一半是同一个老师，他们常常对两个班级的学生进行比较，以至于两个班的学生们便都顶着一口气非要把对方压下去。出于争强好胜的本能，学习、运动、社会实践都成了这两个班较劲的战场。再后来，两个班的学生也成了死敌，见了面总会有些口舌之争，甚至还会大打出手。
　　谢春生可不清楚这校园里的风起云涌，在她的同班同学拼命同四班较量的时候，她却毫无愧疚地拖大家后腿。说她不努力学习吧，她却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也跟大家一样做些其他的练习卷。说她努力吧，可成绩一直徘徊在整个年级的中下游。老师和家长对其无奈，同学们也只能给她起了一个“呆呆女”的绰号来发泄愤怒。
　　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呆呆女”，有时候听着听着课就突然放空，脸上虽然还是一副认真的模样，神思却早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课间大家还会出去晃一晃，她却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撑着头努力发呆。她的性格内向，不合群，做什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加上成绩不好，愈发的不自信起来。
　　转眼到了初二，十二班和四班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一次篮球赛后，十二班以两分之差败给了四班，有人在观众席上嚷嚷，说裁判是四班某某某的哥哥，这便激起了十二班学生的愤怒。场上还没散了的篮球队员最先动了手，然后观众席上的男孩子们也冲了下去帮忙，场面一片混乱。
　　谢春生本来就不情愿来看这篮球赛，她看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帮大小伙子要围着一个小小的皮球转。如今整个体育馆里的场面已经失控，谢春生赶紧往外溜，生怕波及到自己。可她还是没能幸免，下观众席的台阶时也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就大头朝下滑了下去。身后倒是有不少女生的惊呼，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一瞬间谢春生的脑子倒是灵光了一下，赶紧将胳膊撑到前面，以免头先着地。终于停了下来，手掌被挫了一下，磨破了皮，身上的各个关节也被台阶磨得生疼，她使了下劲，一下子竟没能爬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也许是其他人忙着打架没空搭理她，也许是都吓呆了而没来得及上前施以援手，也许是根本就没人在乎她摔得怎么样，谢春生就那样趴在地上，觉得好像过了一生般漫长。她咬了咬牙，用破了皮的手撑着地面，用酸疼的膝盖顶地把自己翻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心将单裤卷起来，膝盖果然也破了皮。谢春生想了想，可是脑子还是懵，她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头顶上突然有人问。
　　谢春生没有反应，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那破了皮的膝盖，血慢慢地渗透出来。
　　那人却蹲了下来，眼睛平视她的，说：“你看，你都流血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这回谢春生倒是有了反应，握住男生递上前的胳膊用力站了起来，可是关节还是酸，一下子又坐了下去。
　　男生干脆把她背到背上，这时候也有其他的女生围上前来，询问她的情况。
　　男生的肩膀很窄很单薄。谢春生趴在上面听着周围女生的叽叽喳喳，那股已经压抑住的委屈又泛了上来，眼泪一下子滚落到了他的校服上，形成一块块水斑。谢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忙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男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将她送到医务室跟值班老师说了几句就走了。
　　等谢春生的伤口都包扎好了以后，她才从一同过来的那些女生口中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尹岳秋。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尹岳秋”这个名字在谢春生的生活中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过了很久她才明白，原来她是在意他的，因为在意才会关注，因为关注才会觉得哪里都有他。这在心理学上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孕妇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