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央》八月苦瓜

2、顽童

　　又是一年花开时，自宋婉儿离世已经六个年头。这六年里，宋之谦每每回想起无量山下做的那一场梦，便觉得，这世间许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那时他只看到梦中得子，却没发现，这个梦里没有宋婉儿。若是他早知道孩子和婉儿只能留一人，他还会这么渴望一个孩子么？宋之谦呆呆的站在宋子然出世的那一株牡丹花前，宋婉儿死后，宋之谦将她葬在了这株牡丹花下。不禁想起了那句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宋之谦自嘲一笑，婉儿这性子，怕是风流不起来吧……想着不禁又觉得伤情。
　　“爹爹~爹爹~”脆生生的喊声从花丛中传来，还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在不远处一株牡丹花下忽然钻出一个小脑袋，紧接着是穿着一身锦绣华服的胖胖的身子，银晃晃的长命锁在胸膛上晃晃荡荡的。远远瞧见站在前方的宋之谦，孩子胖胖的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爹爹~爹爹你看，蝴蝶，我在花园里抓了一只好大的蝴蝶，漂亮吗？”
　　宋之谦无奈的拂去孩子发上的花瓣，拍干净孩子衣裳上的泥土，柔声道：“漂亮漂亮，怎么就你一个人？阿浅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花丛又是一阵悉悉索索，接着从里面又蹦出一个少年。七八岁的样子，清秀的眉眼，毕恭毕敬的走到宋之谦面前，“老爷好！”
　　宋浅是宋子然的玩伴，虽只比子然大两岁，却十分乖巧。宋浅最近来到宋府，原本是贫贱人家的孩子，因为养活不起，终是卖到宋府为奴。宋之谦一直把他当儿子看待，所以宋府上下对他一直很好。
　　“阿浅动作太慢了，呐刚刚抓蝴蝶的时候他摔了好几跤呢，真是笨死了！哈哈~爹爹抱抱~”宋子然伸出胖乎乎的双手，对着宋之谦撒娇。
　　宋之谦无奈的摇摇头，将孩子抱起，宠溺的捏了捏孩子柔嫩的鼻头，嗔怪道：“要是读书的时候也这么厉害就好了，好好听浅哥哥的话知道么？整天都没大没小的！”
　　宋子然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道，“哼~就是阿浅，才不是浅哥哥呢！等到我八岁的时候也一定会比阿浅还聪明！”
　　宋之谦笑笑，招呼宋浅走近些，这孩子比子然高半个头，却十分瘦弱。宋之谦用手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微微皱眉：“怎么还是这么瘦？”
　　不待宋浅答话，宋子然从宋之谦怀中滑下，一脸大义凌然的表情说，“我知道我知道！阿浅总是不好好吃饭！”
　　宋之谦眉锁得更深，“阿浅，从今以后，给我好好吃饭。这么瘦弱，哪里像个男子？”
　　“就是就是！那么瘦跟小姑娘似的，一点都没男子汉的气概！爹爹你看，我就像个男子汉吧~”说完还极为得意的捏了捏自己肥嘟嘟的手臂。
　　宋之谦微笑着又抱起了宋子然：“哎呦喂~还真重呢~子然，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以后要认认真真监督浅哥哥吃饭，如果他不好好吃饭就告诉爹爹，好么？”
　　宋子然咧嘴一笑，“好~！”宋浅在一边看，也微微笑着。
　　园中的白牡丹开始凋谢时，池中夏荷已经露出尖尖角。宋子然把玩闹的阵地从花园转到了荷花池。日光倾城的午后，宋子然会在荷花池的凉亭中喂鱼，趴在凉凉的石板上望着毒辣的日头发呆。而阿浅则陪在一边，静静的翻阅一本古旧的诗集。
　　“好无聊呀~阿浅你怎么整天都看这些无聊的书呀~我们去荡舟好不好？就在这荷花池里？”说完不等宋浅反应过来已经跑出凉亭，往靠在池边的小舟跑去。
　　“少爷！等等我，你不会游泳，小心些！”宋浅冲出凉亭的时候，宋子然已经将扁舟荡入了荷花池，宋浅只能站在池边干着急，“少爷！你快回来呀！哎呀！少爷小心！少爷！！”
　　随着“扑通”一声，宋浅纵身跃入池里，那边宋子然因为不会泛舟，小舟已经摇摇晃晃，又是“扑通”一声，宋子然掉进了池里。因为不会游泳，宋子然挥舞着自己的小胳膊短腿，却愣是浮不起来，越是扑腾反而越往下沉，只得大哭起来：“阿浅！救命！救命！呜呜……救…救命！”这一开口又呛进了大口的池水，等到宋浅游近的时候，宋子然已经快不省人事了。
　　事后，宋之谦把他一通好骂。虽然看着他恹恹的样子时不免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宋子然上次学人家掏鸟蛋从梯子上摔下来，上上次用弹弓打鸟的时候被石头砸伤眼睛，还有上上上次烤地瓜差点把厨房烧了，宋之谦便狠下心，家法伺候！听说，有些人的秉性是承了上辈子的性情，宋之谦经常想，这宋子然上辈子到底什么德行这一世才会这么捣蛋。
　　此事虽然不关宋浅的事，却自认为也是因为他的疏忽少爷才会溺水，于是宋之谦家法伺候宋子然时，宋浅便低头跪在一旁大喊这不关少爷的事都是自己的错。宋之谦心明如镜，自然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自是不理他。
　　事后，宋子然趴在床上晾着涂满药膏的屁股，一边玩着宋浅给他编的草蚱蜢说：“阿浅，每次爹爹打我你都替我求情，你可真够意思，哈哈~好兄弟讲义气！”
　　宋浅在床边给他换药，小声嗔怪道，“少爷，你以后还是小心些吧。每次都弄伤自己，要是我不在身边可怎么办……”
　　宋子然颇不以为然道，“唔，你怎么会不在呢，哼，爹爹每次都打得那么狠！又不能出去玩了……阿浅，过几天我伤好些了，我们就去放风筝吧~去市集上买个大大的风筝，就去后山下那片草原上放，那里的风可大了……”宋子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临睡还唠唠叨叨念叨着：“听厨娘说，风筝可以飞到好高好高的天上，我把我们的名字写在风筝上，天上的娘亲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