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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君自故乡来 ...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我抬起头,瞪着眼前高耸的永和门。
真的是东面……
“妙珠姑娘,” 一个看似颇有资历的守门太监迎上来一哈腰道,“不是贺寿去了么,怎么又回来啦?”
我身边的人轻轻冷笑,这妙珠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宫女,尖下巴,斜飞丹凤眼,一身莲青衣裳,削肩细腰。但见这老太监一副恭敬模样,竟没流露出半分受不起的样子,“荣嬷嬷让我回来,我能不回来?现在嬷嬷左边有淀云、右边有裕敏,哪儿还有我这老菜皮的地儿。”
那太监笑了,“姑娘要是老菜皮,咱家这正经老邦瓜的脸皮儿可挂都挂不住了。”说着朝我一瞥,“姑娘要拿什么东西,打发个人回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她把脸一板,“福公公也知道我不喜欢兜三绕四地说话,您直问这人是谁不就得了。”
“是是是,”被甩了脸子,这福公公却半点不恼,“谁教咱家守着这永和门呢。”
“这是储秀宫的宋小小,”妙珠草草道,“就是为了相好的小子泼了宣姑姑一身茶的那个。明个儿起就在永和宫当差了。荣嬷嬷也不知看上这傻丫头什么了。”
我不觉瞪了她一眼,嘴里还得道,“公公吉祥。”
“唷、”对方露出惊讶的神情,“荣嬷嬷亲自调的人?”
妙珠冷冷一笑,也不跟人打招呼,就把福公公晾那儿自管自地走了,我这原本连门槛都挨不着边的人也就这么跟着她大摇大摆进了永和宫。
跟着她一路七弯八拐地前行,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夏如在永和宫?”夏如怎么会在永和宫?
她瞧不起人似的笑了,“谁说夏如在永和宫了。”
我顿住脚步,“那你对我说的是什么。”耍我?
“永和宫里没有夏如,”她说,“只有一间闹鬼的屋子。”
“闹鬼的屋子?”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一阵咳嗽。
“喂,这儿是……”
迷蒙视线的悬尘散开,我瞪大眼睛,“这儿有人……”
炕上躺了一个人。
是女人。
零落的被褥中露出一丛散乱的乌丝。
空气中浮游的尘埃像在沸水中似的翻腾。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日光透过破败的纸窗进入屋内,光线四散反射,映出妙珠的身影。她说得理所当然,“是有人。”
看她的样子,我蓦然慌乱起来,那是……
“夏如?”跌跌撞撞地奔到炕边,颤抖的手指拨开覆住她面孔层层阻隔,头脑一阵眩晕。
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夏如……”
被褥中的女子脸颊消瘦憔悴,眼窝塌陷,松弛的两腮已露出了皱纹。
像是听见了呼唤似的,她张开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在她朦胧的注视之中,我从微微睁开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喘息着,干涸的唇瓣费力地张合,“是你……”
“你怎么了!”
已经无法自己起身,发出声音都已是竭尽全力。
“宋…小小……”
“你怎么会……”我掀开堆在她身上的被褥,顿时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手脚都被打断了,也不知时隔多久,关节都已青紫肿胀得无法辨认出原本的形状,勉强被单衣覆住的身体也是伤痕累累。
残破不堪的身体暴露在眼前,鼻端充满了伤口腐败的气息。
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夏如……你怎么……”
宋小小呵,你总是这样。总是只看得见眼前,总是害怕别人因为你受连累,怕臻儿被陶嬷嬷折磨、怕守宫门的小太监又挨板子,于是就忍、就退,但你可知道夏如承受的是什么?因为你的忍让和退缩,夏如承受的是什么!
我握住了她的手,哽咽着。
一切不会是这样。
如果你不是自欺欺人地相信夏如出了宫,如果你无视陶嬷嬷的禁足令,如果你是拼尽一切地逼问她的下落,再如果当初不要自信满满地去咸福宫,一切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你就是自私!就是只顾及自己!
“对不起……”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重复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没有用,是我太软弱……
“是我来晚了……”
“让她喝点水。”端着一只瓷碗,妙珠如是说。我撑着夏如的肩膀,偏过头抹去颊上的泪,然后静静地望着她把水喝得一滴不剩。
喝了水的夏如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宋小小……”
“留着力气,别说话。”我让她靠在我的肩上,柔软润泽的绸裳上散落着她干枯黄暗的发丝。不知道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脸上也都是伤口。
“我一定救你出去,听见没?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相信我。咱们的铃还在屋下挂着,今年冬天咱们还没赏过雪……”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加强了力量。
靠着我肩膀的夏如微微仰起头,刚一闭上眼睛,睫毛就濡湿了,“别说了…你别说了……”
“夏如……”
“你是个明白人,宁贵人的事……从头到尾串起来一想,你会猜不出是我?”
“猜出来又怎么样,”听她这么说,心里止不住地委屈,“猜出来就能不想着你了?猜出来就能心安理得地看你凭空消失了?猜出来就能不计你平日如何护着我了?猜出来就能忘了延禧宫里你说的话了?就算我猜出来了,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所以才说你傻……”两眼泪流不断,她喃喃地说着,“你能怨我恨我,你能做的可多了……可你偏还来跟我说对不起说是你来晚了……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人呢……真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轻轻喘着气,她已经极虚弱了,然而双眸却慢慢恢复神采,日光照着苍白的脸颊,浮现出透明的色泽。
心里一酸眼泪就又落了下来,我抱紧了她,一心一意地说着,“因为那是真的,我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真心的……”说得她扭曲似的笑了,“害你就是假意的了?”
“宋小小,”不待我有所反应,她在我耳边用力地说,“出宫去。”
“出宫去。”枯瘦的手努力抓着我的衣袖,“再也不要回来。”
“夏如……”
“你知道么,裕敏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她阿玛就能让我全家比家破人亡更惨,所以明知落毒是死,我也不能不做。但把你卷进来,是荣嬷嬷的意思……”
我一惊,荣嬷嬷?!
“夏如,”一直沉默着的妙珠这时冷然道,“你的话太多了。”
“离开这里,”夏如执拗地抓着我,瞳眸因为泪水而晶莹润泽,“离开裕敏宁珍,离开荣嬷嬷陶嬷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阴谋诡计,这人间地狱……是地狱。我不怕死,真的不怕。这么像虫子一样活着才可怕,这么被人一捏就死才可怕,才是真的可怕……”从眼角流出的泪水闪烁着光芒,露水一般的滑落。
我无法找出言语来安慰她,只能抚着她干枯的发,重复地说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拼命压抑着压迫胸口的痛楚,又一次地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三百年之后的世界,如果手心可以握拢的话,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想要抓住,无论如何都想抓住。
捧到她的面前。
“别为我这种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手颤抖着伸过来,“想办法出宫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平淡简单地过活,好好活着,听我的话,宋小小,听我这一句话……”
我强忍住泪,“我听见了。”
“妙珠……”
“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妙珠一挑眉,睨视着靠在我肩上的人,有些烦躁地说着,“夏如我告诉你,你这方法糟透了。”
“我知道……”夏如像是笑了,“但这是最后的条件,你会答应的。”
妙珠被冒犯了似的眯着眼睛,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我求你,妙珠。”
“我答应你,”她迅速地回了话,“必要的时候,我会帮她。”
听见她的话,夏如强行支撑的身体完全瘫软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但脸上却浮现出交织着抱歉和稍稍安心的微妙表情,“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
声音若隐若现,极为微弱。
“夏如!夏如……!”
像不曾听见我的哭喊,她缓缓地移动视线,凝望着天顶。“好久……好久没看过这么多星星了……”
“星星?”
“我和你说过吧,我的老家,在潮州……小时候一直都住在那儿。嗯……那地方呵,夏天的晚上星星真是多极了。整个夜空明明暗暗,就像现在这样,星子多得好像一晃眼就要落下来似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娘还指给我看,说这是牵牛那是织女的……是了,京城的星子也多,可都是迷乱一片,怎么也分不清……”
让夏如惊叹的满天繁星,这里并不存在。
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静静地挥洒着金色的光泽。
我抱紧泪流不止的夏如,她露出了安心似的表情,“宋小小……”
包裹在掌中的手指努力地动了动,想要回握住我的手。
“我在这……”
“谢谢你。”
翻滚在空气中的尘埃,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静寂在屋内沉淀。
我握着她的手,任由泪水滑出眼眶。“嗯……”
力量从她的手上消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拥着夏如,轻轻唱起小伍教会的歌谣,“潮州湘桥好风流,十八梭船二十四洲,二十四楼台二十四样,两只铁牛一只溜……”
宛若入眠般的死亡。
以夏如这个名字,在这世间生存的十九年——
落幕。
我闭上眼睛,拭着颊上的泪。
你是想回去的吧……最后的最后,想离开这里,想回到岁月依依暖暖的故乡,回到一里长桥一里市的韩江边,像你一直和我说的那样,放牛,自己酿米酒、捡毛栗、捡菌子、捡栀子花结成的栀实……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安心地。
回到魂牵梦萦的土地,回到一去不返的幼年。
妙珠推门的声音将我陡然拉入了现实之中,我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会带我来这。”夏如确实说了‘最后的条件’。
“为什么?”背光而立,她的脸上浮现出模糊不清的笑,“当然是因为对我有好处。”
“什么好处?”
“荣嬷嬷吩咐我让她喝了那碗水,我不喜欢逼人,她说找你来她便会心甘情愿喝了,就是这样。”
“那碗水是……”
“还有别的水么,当然是绝命的水。”
“那就是刚才?就在我眼前?你喂给她的?!”见她一点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扬起拳头就想打掉她那张冷酷的脸,然而转眼手已被轻易地制住,她脚下一勾,伸手稍带,我便不由自主地跌了出去,摔出老远,炕角差点磕着眼睛,头晕眼花地喘着粗气。
妙珠高高在上地斜了我一眼,“你要想报仇,冲我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夏如多傲的一个人你是知道的,让她不惜使出临终遗愿这条苦肉计求我帮你,然后你再一刀把我杀了,等我到了阎王那儿,这是多大一个笑话,你自个儿想想。”
说完她便摔门而出,我伏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只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心里的某处像是坍塌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了永和宫,室外阳光耀眼地明亮,廊子下的鹦哥雀鸟叫闹着,看门的小太监站得笔直眼皮却黏在了一起,远处传来延禧宫热闹的声响。
外面什么也没有变。
和风拂面而过。
我站在通往四面的甬道之中,迈不开脚步。
心里涌起的是悲伤吗?这种似乎要将身体涨破一般感情。
连呼吸都痛苦。
阳光刺目。
恍然间被人拉住了双手,脑中一片空茫,我愣愣地盯着拽着我往前走的两个太监的身影,忘记了言语。
无所谓了……去哪里都……
干什么都……
被推入一间空荡荡的陌生屋子,门在身后合上,日光敛尽,眼前一片阴暗。
一直背手而立的人转过身来,目光锐利。
我睁大眼睛,小……十四……
我:谨以此段献给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照顾了我近两年的潮州挚友。
友:是XX?忠告你把这文藏好,她会打你的,绝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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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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