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小鳄鱼做鳄梦

4、卷三：一剑霜寒十四州 膝盖已经肿

　　膝盖已经肿了两天了，到现在才稍稍好了些，娘亲说，刚刚扶我起来的时候，连腿都伸不直，屈膝站在祠堂里，看得娘亲直落泪。我哄了许久，娘亲说，她不会放过我爹的，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爹，女儿不孝，拉你下水了。娘亲是江湖中人，爹的惨状，我都能想象一二了。
　　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把娘亲骗到手的。娘亲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宠着我，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事实再次告诉我们，大树底下好乘凉，爹这回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在我的哭诉下，誊写被免了，等到二师兄回来之后，我再誊写，这段期间，严禁我靠近流芳阁，这是爹做出的最大让步。流芳阁周围的侍卫，看到我，哭笑不得。看来最近我在府中的人气，一度陷入低迷。
　　不行，我被流芳阁中的书养成了坏习惯啊，不看，就浑身难受，可是又不能进入，没办法了，就做一回梁上君子好了。
　　整个过程可谓是惊而有之，险而有之，幸而有之。
　　不过，结局还是喜人的。我偷回两本，准备挑挑的，可是在挑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我是在作贼，遂立即顺手牵了两本，速速溜走。回到房中一看，咬牙切齿，生平最见不得的还是落在手中了，帝王传，果然倒霉了，就是倒霉一时啊。
　　《壬景帝传一》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殿下，一切就绪。”壬国二皇子聂笠面不动色的听着心腹的报告，看着城楼下繁华的景象，上元佳节，到处歌舞升平，即便这样，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腐败气息。壬国尚文的传统，虽然也创造过盛世，可是敝习积重难返，唯一的办法，改朝换代。
　　“嗯，依本宫命令行事。”
　　“是”领命下去的人，瞬间淹没在人海中，好似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花弄影看着城墙上的那个人，一举一动，一神一态，都牢牢记住，也许，这些将会伴她度过余生。
　　“父亲，对不起。”嘴中低语一番，便又重新聚精会神。
　　她看了看远处，同样做好准备的妹妹，悠闲的姿态，很难看出，她将要血战一番。妹妹花弄依是家里唯一支持她的人，本来她也不期望妹妹能够站在她这边，因为她看的出来，妹妹喜欢的是大皇子聂箫，可是为了她，妹妹毫不犹豫的对她说：“姐，放心。”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妹妹是个多么睿智的人，只需一眼，就可以将天下的形势看得清清楚楚，大局已定，良禽择木而栖。只是这样冷静的女人，为了生命，牺牲爱情，这样的魄力，壬国的酸腐男儿恐怕没有几个做得到。

　　当烟花在壬国上空灿烂绽放的时候，花弄依嘴角划起一抹落寞的微笑，“聂箫，等我。”
　　四处涌来的士兵很快就将皇宫包围，就算士兵守卫森严的皇宫，在文儒气息的熏陶下，根本不堪一击，这时，聂笠该感谢他的先烈，尚文。
　　不过一些忠心的将领奋战到最后，全身是血，依旧奋力反抗，那兵戟的碰撞声，犹如为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奏最后的哀鸣。

　　花弄依解决最后一个人，接过手下递来的白袍，披在身上，掩住满身的血腥，她真不喜欢。
　　花丞相一门因为是大皇子一党，灭门，仅留下深明大义的两位千金，花弄影和花弄依。
　　平日被看好继位的大皇子却不见了，搜遍整个皇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聂皇坐在龙椅上，前一刻，他还在与万民同乐，此刻，他深感大势已去，聪明禅位。
　　“你对这个位子如此迫不及待？”苍老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父皇，在包容皇后毒害我母妃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一天，怎么，还嫌这天来得早？若不是怕弄影早早伤心，你以为你还可以坐的这么久？”
　　“你……朕竟然比不上一个女人！”
　　“天下，没有谁比得上弄影，包括我自己。”这样浓烈的爱，毫不掩饰站在这金銮殿上说了出来。
　　二皇子聂笠的至交肖瑶听到这句话时，皱了皱眉，这不是直接在宣布花弄影以后的无上地位么？

　　壬景帝元年，壬景帝聂笠登基，大赦天下，沿袭国号壬，大改盲目尚文之局面，文武均衡，国力日益旺盛，为之后统一四国打下坚实的基础。

　　登基后，聂笠忙于国事，见到花弄影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花弄影都不开心，似乎不愿意见到他，可是仔细看，又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弄影，我忙于国事，忽略了你，你是不是近来有事烦心？”聂笠担忧的说到。
　　“感觉就像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似的，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欢快的女声，拂去了他的担忧。
　　他却没有看到她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的难过神色。像是不舍，像是决绝。

　　数日后，传来花弄影失踪的消息。
　　聂笠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此消息的时候，拿着奏章，纹丝不动，坐了一整天，最后肖王来时，突然口吐鲜血，晕厥了过去。
　　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掘地三尺，朕死方休。”

　　壬景帝传旨，花弄影住过的宫殿，原样不动，包括她走时，放在桌上的信。
　　凡离（聂笠，字凡离）亲启。
　　“凡离，别太伤心，父逝，容我缓缓。”

　　君问归期未有期。

　　壬景帝在花弄影失踪次日便召花弄依进宫，询问花弄影可能的去处，他可以不去打扰她，可是他不能忍受见不到她，只要偷偷看着就好，直到她愿意回来。
　　“皇上似乎很肯定我知道姐姐在哪。”花弄依从容的说到，丝毫不受聂笠皇帝气势的影响，这样的女人，真想看看，慌张的样子。
　　“弄影相信你。”简明扼要，天生的帝王范。
　　“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朕记得，弄依与朕的肖王有着婚约在身，这天下也定了，是该热闹热闹了。”壬景帝以为这样的女子，必定是喜欢自由身的，若拿婚约相要，也许会有作用。
　　“皇上做主便是。”
　　聂笠似乎稍稍楞了一下，的确低估了花弄依的能耐。
　　转身便走，花弄依在心中估计，大概要花多久，可以摆脱那个肖王。
　　走到殿前时，似乎与某人擦肩而过。

　　“刚才的那个身影神似花弄影。”肖王嘀咕道，他以为是壬景帝找来的替身。
　　“花弄依，不，弄影没有她优秀。”
　　“肖王闻声迅速转身看看那个逐渐减小的背影，潇洒从容，风流不羁！那个就是要嫁给自己的花弄依？
　　“彦回（肖瑶，字彦回），近日成亲吧！”像是商量的语气，其实完全肯定。
　　“好”在肖王心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虽然自己不如手足的衣服重要，并不代表自己会为了区区衣服毁掉手足。
　　这样的心思，在日后，肖王知道了，简直是，荒谬！

　　壬景帝三年冬，景帝身患恶疾，闻说危在旦夕，天下传的沸沸扬扬。
　　肖王暂为摄政王，执掌天下。

　　安静的龙锦殿内，除了宽敞的龙床上躺着壬景帝，没有一个下人。偶尔传来几声咳嗽，突然咳了一声后便连续的咳嗽，似乎是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壬景帝用手掩了掩嘴角，神色痛苦，仔细分辨，似有几分喜悦？
　　“凡离，怎么弄成这样了？下人都去哪了？”一别三年的熟悉声音，回荡在龙锦殿内。
　　花弄影迅速跑去扶着欲坐起的壬景帝，却被壬景帝用力拥在怀中。
　　“你回来了，弄影。”清明的声音，哪有咳意。
　　“你耍我！”弄清事实的花弄影，欲挣脱聂笠的怀抱，却被死死按住。
　　“你回来了，弄影。”只是重复，也不知是想问什么。
　　“你先放开。”花弄影觉得重逢的喜悦中有些诡异。
　　“你回来了，弄影。”一成不变的语调，隐隐的激动。
　　“嗯，我回来了，凡离。”这样的固执，还真是……

　　“回来了，就不准走了。”

　　闻说肖王寻得一神医，医好了已经病入膏肓的景帝，消失三年的皇后，重现皇宫，自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看了看就知道神医是假的，哎，果然帝王本纪总是写得像真的。
　　碧芙山上，竹屋旁。
　　“姐姐，你再不去看看，只怕要后悔余生了。”弄依略带戏谑的声音，那个人竟然也玩这种小把戏，也不怕丢了身份，闹得天下皆知，不就是暗示她，把消息传给那个应该知道的女人吗。
　　“弄依，你的意思是凡离出事了？”
　　“天下传闻，壬景帝命不久矣。”弄依不想姐姐的感情像自己一样，没心没肺，姐姐有那个人的宠爱，想必会幸福。
　　弄依背对着弄影，素手抚琴，琴声悠扬，唤为《相思引》。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此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