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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城堡,白色 ...

  •   哥的奇怪转变,令我惶恐不安。他的那个样子,简直——简直就是已经去看过他亲爸,然后受他亲爸教育开导后的贤良样。这种假设令我更加忧心忡忡。
      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是已经烧掉那张破纸了吗?
      好好想想,是哪里出了纰漏?
      可就算真的是那样,那有什么不好,哥真的成为一个好哥哥了,我又不满足什么?
      不是不满足,总觉得有问题,太突兀了。
      “唐念,你来回答这个题。”数学老师把走神的我强制拎了回来。我慌忙看手下的考卷却不知道老师问的是哪一题。
      数学老师用那一贯希冀的眼神看着我,简直是要把我口中的答案拖出来。这下该怎么办?
      我慌忙看采理晓,她也义气地给我比了个“C”的手势。
      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
      上次你的长舌行为,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正色,郑重道:“这题选C。”
      全班一下就哄笑得掀了顶。数学老师也是一副错愕。
      我疑惑地直瞅采理晓。这家伙笑得魂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恶狠狠得瞪了她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采理晓你已经死了千万回了。
      数学老师拍了拍讲台,清喉道:“唐念,上课精神集中点。好,同学们,这个函数的最大值是这么求的……”然后粉笔就唰唰得开始在黑板上流下白色的血。
      我就说么,一定有问题。
      下课后,我没去找采理晓报复。她在课上走神的几率可比我大多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采理晓却找上了我。她倒是没有任何愧疚之情,反而笑嘻嘻的。
      采理晓,你是不知道什么叫作“枪打出头鸟”是不是?
      “念念,”此话一出,我便觉不对,“外面有个帅哥找你哦!”
      那个暧昧的口吻——我低头看见摊开的语文课本上的一篇课文的题目:寒风吹彻。
      太贴切了。
      我不禁感慨:编教材的老师们竟然连这个也算到了,真不愧是资深教师。
      我瞥了眼所谓的“外面的帅哥”,好像是哥。
      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难道约我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起身走了出去。我倒要看看哥有什么花招。
      “你来干什么。”我的口气很冷淡。
      他转身。我傻了眼。
      这个人不是我哥。
      我竟然认!错!人!了!
      幸亏我是不唤哥叫作“哥哥”的,不然,对着一个才见了第一面的人便叫哥哥,对方肯定觉得我不是失忆了,就是精神分裂了。
      但,却也就是那次“误以为是哥”的脑子短路,让我遇见了,我生命中最信任的男人:
      宣文。

      ***************************************

      “你认识我?”
      确实,我刚才的口气传达了这样的讯息,非常不屑得传达了。
      “没有,对不起,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改口,救场。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上午,才被采理晓整了一把,又跑出来个不认识的家伙找我。
      “我喜欢你。”他轻声说。
      竟然找我——告白!!
      我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角色转换是不是有点快了?
      而且,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宣文,宣言的宣,文采的文。”
      就算我知道了他叫什么,可是他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啊。
      “我是高三(5)班的,就在你们楼上。”
      我连继续想下去的精力也没有了,这个叫什么文的人简直就是有读心术嘛!
      等等!高三(5)班?!
      那他不是我哥的同班同学吗?
      “可是,我不认识你。”我归纳出总结性的一句。
      “没关系,现在起我们就认识啦。”还真是自说自话地可以。
      “可是,我没想过交男朋友。”这话有杀伤力,总能吓退他了吧。
      “恩,这样算是拒绝我吗?”他的脸上露出浓重的伤心。
      我一狠心,直截了当吧。对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告白,难不成还能答应了不成?我又不是急切得找男人的少妇加寡妇。
      “对,拒绝。”我深呼吸。就这么残害了一个高三学长的心意,真的是尤其尤其地不好。忏悔一秒。
      “那就做朋友吧。你现在可是有个高三的学长朋友咯!”我直觉觉得这个叫什么文的肯定是个多血质。怎么被拒绝都没个被拒绝的样子?!此时倒是我气短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眼瞧是交定了,人家可是用告白换的,我能不同意吗?
      还有,我着实佩服这个叫什么文的角色转变能力,比川剧变脸还神速。
      “好,好——对了,我该叫你什么?”
      “叫宣大哥,这样亲切。”你是亲切了,我可是寒死了。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边说边露出那排洁白的牙齿。
      是是是,宣大人,奴才遵命!
      这个宣文,哦不,是这个宣大哥不仅是个多血质还准是个狮子男,让人心甘情愿地就沦为奴隶,唯命是从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宣文,你怎么在这里啊?”
      哥,不凑巧地出现。
      宣大哥,不,宣大爷,千万不要说实情。我求你。
      “噢,”宣文摸了摸后脑勺,略微有些失落地说:“我来这里告白,可惜被拒绝了,唉。”
      天,赐我尚方宝剑,我要替天行道,杀了这个姓宣的。
      哥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回望回宣文。大概也就宣文这个傻瓜不知道这里暗波汹涌了。
      “不过她答应和我做朋友了,今天中午还一起去食堂吃饭。”宣文,你少说两句好不好,这样我杀你的时候一定会一剑穿心,留你全尸的。我苦苦哀求道。
      哥忽然神情自若。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跟我提的,高一的可爱女孩啊,长得——”哥故意向我使眼神,“真是非同一般啊。”
      不清不楚的评价,似褒似贬。
      “我说吧。”宣文乐呵呵地扬起笑容。“对了,你叫什么我都还不知道呢?”宣文瞪着大眼睛看我,倒是我不知所措了。
      怎么说,继续装作我和哥不认识吗?对,反正我们不同姓,也没人察觉得了。
      “她叫唐念。”我刚张口,哥飞来一句便堵住了我的嘴。
      “诶?齐忆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亲妹妹。”
      时间再次停止。
      我更正,时间停止的时候,人有时候也会飞向天堂的。
      譬如现在。
      要是世间真有龙和凤凰之类的动物,现在应该正绕着天空打转,并伴有七彩霞光迸出;或者圣诞老人在我正上方兜底倒他的大袋子,把我淹没在万千礼物盒中;又或者是世界变成了棉花糖的结界,到处都是又松又软又甜的各色棉花糖……
      反正,我上天了。
      哥的一句话便可以让我上天入地。
      这回轮到宣大哥脑抽筋了。也难怪,天天挂在嘴边的YY对象,竟然是自己好友的亲妹妹!
      要我,说不定就中风了。
      老天就是会设计些巧合,让你相信他真的存在,而且时刻看着你,自己却跑去度假,沙滩、美女、冲浪了也不一定。
      “今天中午我们三个,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哥着重说了“三个”,这个数量词。
      上课铃响起来,周围的同学都冲进了教室,留下了我、哥还有宣大哥。
      我向哥挥手告别,然后转身向宣大哥恭敬得欠了欠身。
      “中午见。”
      宣大哥,也许你不明白,可是,是你让哥哥开的口。
      真的,谢谢你。

      ***************************************

      学校的食堂小得可怜,每回吃中饭像打仗一般,抢位子、抢排队、抢拿汤,摄入的能量正好消耗于此。连饭后散步减肥也省了。
      下课铃刚打,宣文便跑来教室,气喘吁吁得告诉我他先去占位子,让我悠着点。
      “记住,我会拿着这本橘红色的本子,”说着还拿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找橘红色的本子,知道了吗?”
      “哦……”我还没回答完,他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也不等我把饭卡给他,也不等我问问哥怎么没和他一起出现。
      多血质就是多血质。
      到食堂的时候,我果然一眼就看见了那抹醒目的橘红色。打饭的窗口前还排着“长龙”一条,值日的老师在一旁监督着是否有人插队。打到饭的人稀稀落落地就坐于不足二百平方的食堂,不禁让我对宣文的速度大为惊叹。
      可是,只有宣文。
      只有他一个人举着那本醒目的本子。
      我扫视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
      回过头再扫视一边,仍旧没有。
      最终我把目光落到了宣文的脸上,“兴高采烈”得蹦到他跟前。
      “终于找到你了!”
      “我是不太好找,可是这本橘红色本子你也没看到?”他招摇地晃动手里的本子,四周骤然射来千万道目光,“你一进食堂门,我可就看到你了。”宣文一脸可爱的生气样。
      “我视力不好嘛,原谅我啦。”间隙,我又瞟了一眼周遭。
      “你找人啊?”宣文一语中地,一针见血。
      既然已经被看穿,不如顺水推舟,反正我找我哥也没什么不对的。“宣大哥,我哥呢?”
      “齐忆他说他会晚点来,你先坐啊。”他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上面放着刚打的一份饭菜。
      芹菜肉丝、宫爆鸡丁、雪菜笋丝。
      这不是我一直点的——被采理晓抨击了N遍的“老三样”么?
      这种时候再好的心理都会崩溃。宣文——我才认识了,不到半天而已。
      “怎么,不喜欢吃吗?齐忆平时喜欢吃这些,我想你们是兄妹,应该饮食习惯差不多,所以就……”
      “没有,我很喜欢。”很喜欢,哥也喜欢的东西。
      我坐下开始动筷,抬手想先喝口汤,却发现宣文没拿,我没有作声,安静地开始扒饭。宣文却“嚯”地站起来,笑呵呵得说:“我去帮你拿碗汤。”
      然后就挤进一堆人群中。
      真是行动派。
      五分钟后,宣文升高手托着“战利品”,挤出人群,向我走来。我接过宣文历经千辛万苦抢来的紫菜蛋汤,碗的温热瞬间传递至心窝,一点一点融化着什么。
      我的脸畔漾起了面对宣文的,第一次真心的微笑。

      吃饭继续。

      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宣文,原来他还蛮好看的,很精致,却不张扬。
      “我的饭,用的是你的饭卡啊?”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恩,我总不能变一份饭菜出来吧。”他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那,我不就欠你顿饭了?”
      “下次还啊,”说着放下手里的鸡腿,“因为是唐念你,所以,我不收利息噢!”
      看着宣文继续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我确定,他让我还他一顿饭,应该是没有事先设计的嫌疑。
      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因为什么“突发事件”,辗转才一起吃的午饭。
      “齐忆这小子,说好了一起吃饭的,竟然现在还不来。”宣文嘟囔着,手里的鸡腿啃得只剩软骨。
      我抬头张望,远处,从打饭的窗口,走来了哥。
      还有右边跟着的,韩丝丝。
      她端着饭盆,满面春光,与哥有说有笑。
      我盯着哥的眼睛,他没有丝毫看向这里的意思,在离我8米的地方顿步转向,和韩丝丝面对面坐下吃饭。他坐在背对我的方向。
      竟然敢说自己和韩丝丝没什么!
      自欺欺人。
      你和我怎么说的?你和妈妈又是怎么保证的?全是谎话!
      “唐念,唐念!”
      “啊?什么啊?”
      “你大大地走神噢。”又被说中。
      “我是等你吃完等得走了神。你好了没有?”我掩饰,拼命掩饰。
      “你在看什么啊?”说罢宣文便欲转头。
      不行,要是被宣文看到了,他肯定会拉着我一起上去,我不要。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快走啦,我“来”那个了,要去买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噢!”宣文一阵恍然,接着立刻羞红了脸。
      高三的大男生竟然会因为这个脸红。真是可爱得厉害。而我竟然利用他的可爱,好愧疚。
      “愣着干嘛。快走啦。”我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另一手端起饭盆,向泔脚筒疾步走去。
      途中,我们经过了他们俩。
      宣文一楞一楞得跟着我,看样子是完全被我的那番话镇住了,根本无力注意到哥和韩丝丝;韩丝丝人面桃花,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哥的身上,屏蔽除此之外的一切;哥则细细咀嚼着,从容地听着韩丝丝讲着什么,优雅地简直像做戏。完全忽略了我吗?完全忘记你说的“三个人”的午饭吗?
      此时,我却瞥见了哥还剩好多的菜:芹菜肉丝、宫爆鸡丁、雪菜笋丝。
      真的是,一模一样。
      倒完剩菜,把盆放进筐,走到大门口。我直觉后方似乎有一道特别的目光投射在我背上,我迅速转头。哥仍旧专心听着韩丝丝讲话,根本就没看过我。我垂头,迈步。

      ——“你刚刚,在看什么?”韩丝丝顺势转头。
      “没什么,你继续讲。”齐忆低头,挑起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

      “那我先走了。”我作赶往小卖部状。
      “那你,当心点。”宣文竟然仍是一幅僵硬的表情和动作。
      我是不是说谎说大了。

      宣文渐渐从我的视线中淡出。

      然后是一阵剧痛翻江倒海地袭上腹部。
      苦笑在嘴边漾开。
      宣文,我很坏,可是,你看,我被天惩罚了。匹诺曹的鼻子伸长了。我的“那个”竟然真的要来了。
      自从初二第一次来了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都是我身体上最痛苦的时候。你说你痛经也就算了,竟然连来之前也这么闹腾!
      而这一次,前奏特别凶猛。好像一只野兽在我的体内撕咬着、狠抓着。我不由地将指甲嵌进了手掌。嵌出一条条扭曲的红虫子。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四面环顾。不幸得,真的发现了韩丝丝发射出的那种甜腻的射线,以及被这个射线包围的,那个人。
      赶紧混入了一边的人群中,千万,千万,不要发现我,求你了。神经绷得死紧,骤然又被身体传来的疼痛打乱。这根本不是传来的,是一根带倒钩的鱼线一下飞来,扎进我的死穴,连血都来不及溢。我忙单手掐住腹部,挤进人群,拼命祈祷。快走,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手抓的地方刚进入平稳期,才没多久又翻动了起来。如此反复。呼吸缓缓加速,加粗,心跳不断明显起来。简直,过了几辈子那么久。在炼狱的几辈子那么久。
      我试着回头试探他们的踪迹。空空的道路,空空的感觉,对,射线没有了。就好像我一开始看到的是幻想。我跑了出去,在那条道上前后找,一个都不是,哥。
      一种矛盾的忧愁,漫上胸腔,混着那不死心的剧痛。我放下抓在腹部的手,无力得转身。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唐念,你哥是不会在那么多人中特意看看你在不在的!
      我知道。
      可是,想,是止不住的。

      整个下午,我被身体的疼痛折磨得根本无心听课,一直撑到数学老师不死心得拖了20分钟后的放学。
      妈的。
      不好的事总是一道来。
      依照我往常的经验,这种剧痛状况得持续到今天晚上为止,我能做的只能忍耐——坚强的意志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而个中原因却是,因为我不敢吃止痛药。
      大概是电视剧里总是把止痛药把胃癌联系在一块:患胃癌的角色不断地吃止痛药来缓解疼痛,等到被检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末期了。
      这让我觉得,止痛药,简直是杀人的帮凶。
      所以,痛死也不吞止痛药。

      照常,我在校门口看到了哥,照常,他把我护在里道走着回家。以前遇上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每次都被我坚毅的忍耐力掩饰过去,或者是哥其实就觉得我疼死了最好。但是,今天,是他把我护在里道走,又遇到我痛经,还有他今天中午的失约种种叠加后的特殊情况。
      夕阳,平静得向我背上辐射最后一些温暖。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我指的当然是那个“三人的”午饭。
      “哦,你说的是,中饭的事情。”我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酸涩味。那你还故意不来,还带个韩丝丝来炫耀!
      “我忘了。”他轻描淡写道。
      那你现在怎么就记起来了?!
      忽然,我记起在食堂看哥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哥完全没注意我。或许他是真的忘记了,又是真的在食堂里,隔着8米却没有发现我和宣文。
      心中纠结起来。
      腹部的魔咒也在此时掺上一脚。并且,这一下,像是积蓄了长久的力量爆发出来的一样,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我一下击得分崩离析。我缓缓坐了下来,紧攥的意志,终于如流沙一般,透过指缝,一去不复返。
      恍惚间,我忽然感到自己身轻如燕,漂浮在迷朦的空气中,飞驰向远处的隐约可见的——白色的,雪白雪白的城堡。
      城堡里的人骑的马,是白色,还是,黑色的呢?
      只看到这般,梦幻,就像电视机被拔离电源,一下断电。

      “妈,你忙去吧。我来照顾妹妹。”
      “也行,那我先买菜去了。这是止痛药。”
      耳膜麻麻得发震,牵动着眼皮抬了起来。一睁眼,哥便入了眼帘。还有,他手中的止痛药。
      “我昏倒了?”很显然,因为,我的记忆停留在回家的路上,中间是空白。
      “恩,我抱你回来的。”他完全没有顾忌得道出,手上还摆弄着那罐止痛药和半杯水。
      我神经一怵。也不知道眼神该放在那里合适。
      “家里只有这个,来,吃药。”他放下药和水,做势要扶我起来。我慌忙推开他靠近的手,几近是本能。本能的害怕,害怕他的好。
      “我没事。你走吧。”我忙把头蒙进被子里。
      当然,这种儿童伎俩对哥来说根本没有用。被子被扯了下来,对上他的眸子,他眼里是一副“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摄人目光。
      “痛经吧。都痛得昏倒了,还说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把药带走,你也走。”
      突然,哥眼里一闪,若有所思一笑,说:“你是怕吃止痛药?”
      我惊慌得瞪大了眼睛。
      “别怕,我不会强灌你药的。”说完,哥拿起药走出房间。
      不可否认,今天的哥哥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很好。可,抬眼望向左边的书桌、地板、然后是窗户,记忆就像强力水柱射向我的脑子,“嘭嘭”作响。
      门被再次打开,哥揣了个大家伙,走了过来。我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哥就掀起被子,把它稳稳得放在我腹部。
      温暖从腹部漫漫触向四面八方,包括胸口的左边——是裹了毛巾的热水袋。
      “冷了,我会来帮你换热水的,你睡会儿吧。”说着,便坐在床的一边。
      我怎么可能睡得下?看着哥温柔的眼神,我实在忍不住这般的异样。
      “今天,你很奇怪。因为妈妈吗?”因为对妈妈的承诺。
      “我没必要在她出门了以后还那么做,不是吗?”哥,温柔得笑。
      确实,他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告状,不会做“挑拨他们母子感情”的小人。
      “因为,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哥的温柔,像是几乎要把我整个融化在他眸子里似的。
      想这么做……喃喃地,我一时间竟有涌泪的冲动。
      “你……”我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的颤抖。
      “叫哥。”哥伸手,轻柔得捋了几根发丝,顺着,打起了圈。
      震耳欲聋的两个字,将我十几年建筑的心理防线在万分之一秒内击得粉碎,哥,你不要骗我。我赶紧抓紧他的胳臂,生怕他消失。
      “别怕。”哥如兄长一般,轻轻得把我围在怀里,安抚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闭上眼睛,两行晶莹顺着脸颊滑下,留下微红的印记。
      哥轻抚我的背,将唇靠在我的耳边,柔声道:“妹妹,不怕……”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吧。
      不,不久。我宁愿,就这样,老死在这一刻。

      “可以,给我,那张纸条了吗?”
      我的背陡然僵硬。
      还是一样柔和的声音,一样温和的轻抚。一样的房间,一样的人物。却有更悲惨的事情,把这个空间扭曲,摧毁。
      “我很想见见我的亲生父亲,就一面,好么,我的好妹妹。”哥的嗓音充满诱惑性,像是蜘蛛的银丝,慢慢缠绕着,包裹着它的猎物。
      我的心骤然之间生生得疼——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扎着我的心脏,进行着血祭。
      雪白的城堡里走出来的,不是白马王子,是骑着黑马的恶魔。
      而我,几乎是弹出哥的包围。
      刚刚才想着的相信,刚刚才拥抱过的胸膛,此时,只是一片肃杀风景,可怜地只剩白色。
      哥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又是那个眼神。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似乎是谈判破裂了呢。
      空气冷冷的。冷得好像从来没有两个人的呼吸。
      其实,不就是一份地址么?告诉他又怎么样?但心底有个声音。如果刚才我顺势告诉了他地址,他会继续那么兄长得对我——直到他真的见到他亲生父亲,然后,我的利用价值就结束了。
      那就是真的结束。
      也许,这才是症结,这才是我的害怕。
      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搅乱了我刚组织起来的思考。我掀开被子找寻热水袋,找来找去,终于床底发现了它,大概是刚刚滑下去的罢。我伸手去捡,但完全使不上力。痛,一丝丝抽离我的神经,把我卷入又一个昏暗的旋涡,越来越深……
      城堡,白色的城堡,这真的,只是幻象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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