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月》青山雨日

2、竹息公子 她的第一次

　　清晨的阳光格外的耀眼，站在窗前，闭上双眼感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回忆像流水般轻轻泻下一片青华，阳光下自由自在奔跑的身影，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路边小花，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儿。
　　“公子，时往正殿也。”
　　“恩。”
　　今天是我作为晋国的二公子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日子，我必须好好表演，这是我的第一场个人秀。自我醒来的那一天，我就在心底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就当是参演一部电视剧好了，我必须演好我自己的角色。
　　随着雀儿我走出了自己住的宫室，这是我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走出宫室，一路上不断有宫人向我行礼，所行之处身后传来宫人们细细的低语，我可以预想到他们对我这个从小到大未露过面的二公子是有多么的好奇。
　　今天是晋元君的寿辰，也就是我父亲的生日，怡夫人一早已叮嘱过我今天的一切事项，从衣着到言行已排练过数次，生怕我出现一丝纰漏。对于古人的生日派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无非是听大戏和吟诗作赋，再无什么有趣的娱乐活动可言，且我也不喜热闹，所以心里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一路上我用心留意了周围的环境，经过的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连廊和水榭类似于现代苏州园林里的，唯一有些特点的当属一处假山后面的竹林，远远地我好像听到了流水声和一阵时有时无的管弦之声，遥望过去却看不到半点景致。
　　在雀儿的引路下，我们很快便来到一处正殿外，这正殿四周用九根巨大的石柱所支撑，墙壁用很大的方形石所垒，正门处一片金黄映入眼帘，整个大殿庄严无比，只见雀儿走上前去向守在门外的宫人说了什么，宫人匆匆转身进入正殿，顷刻便出。
　　“国君宣二公子进殿。”
　　“诺。”我朝着正殿的方向微微行礼。
　　我随着宫人慢慢的走入大殿，雀儿跟在我的身后，进入大殿后，我一直微微的低着头以显示我对君主的敬畏之心，走到大殿的正中央，我深深的向坐在大殿之上的君主行了大礼。
　　“吾君万安！”
　　“吾儿请起，赐座。”大殿上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浑厚有力，竟似现代唱男低音的嗓音。
　　“谢国君。”
　　待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我方看到了殿上所在之人，坐在大殿上方之人，着一身炫紫衣裳，侧脸线条明朗，眉目深邃，眼神炯炯，发高高冠起，这人便是晋元君。坐在晋元君的右身侧的便是怡夫人，她今天着了一身湖水蓝衣，花了淡淡的鹅黄妆，较之日常多了一份庄严，与国君坐在一起更显高雅。坐在晋元君左下侧的是一个男子，习一身淡兰色玄衣，身形颀长，发高高的束在脑后，插一根白玉簪子，眉目俊朗，不用多想这人便是大公子，晋元君的嫡长子，将来首选的王位继承人，晋汶。正当我盯着他看时，猛然间他的目光触到了我的目光，一时间两人的眼光交织在一起，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即朝我微微一笑，我亦自然地向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当我将目光收回时，我突然感觉到对面下首处有一缕狠狠地目光向我投来，我寻找着目光所源之处，座位上所坐之人穿了一身淡粉色衣裙，头发低低的挽在脑后，面容娇美，但目光却阴冷。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我身上的神经一紧，想必这位就是把我打的半死的君主了，晋元君的大女儿，长着一副美丽的容貌，却心肠歹毒，妒忌之心甚深。
　　这一年间雀儿及身边的人已向我介绍过我的主要家人的情况，包括：的父亲晋元君，年三十五岁，晋国的第三任君主，年轻时四处征战，文武全才，现今晋国已是我所在时空的第二大国；我的生母怡夫人，年三十一岁，继任的正夫人。同父异母的兄长晋汶，是逝去的正夫人所出，是晋国的大公子，外貌出众，睿智豁达；同父异母的长姐晋洹，逝去的正夫人所出，与汶都是嫡系，美丽优雅，但心肠狠毒，行事雷厉风行。虽然他们的个人资料我是再熟悉不过，但是听别人口述的资料和亲眼所见真人感觉还是不同的，在亲眼见我的家人后，我的心莫名的有些许紧张，但却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也许是被汶那不明所以的笑容所迷惑，或是被洹那狠毒的目光所伤。
　　坐在殿上顿时感觉心底悬空，无意识的向对面望去，只见对面一个男子向我微微而笑，那笑容雅致而不失庄重，不知怎的心底却萌生出一丝温暖，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笑过了，那笑容像一抹阳光直直的照进了我的心底，霎时间温暖了一片心室。随即我也以同样的微笑还之，他在看到的笑容时似乎一愣，但很快我们间的微笑传递被一声话语打断，这声话语也同样打断了大殿上正在闲谈的所有人。
　　“国君，今日乃国君寿辰，湶儿为吾君准备了祝礼。”怡夫人面带笑容的朝着晋元君说道。
　　“哦？吾儿竟有如此之心，尚好。”
　　闻言我走出座位，走到大殿中央，想着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吾父在上，湶儿祝吾父健如松柏，万福无疆。”说完朝雀儿使了一下颜色，雀儿随即走到乐师身边低语交代了几句。瞬间大殿上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管弦之声，在背景音乐下我慢慢地踱着步朗声道。
　　“予观夫晋国胜景，在元水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文莱阁之大观也。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阁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在朗诵完此篇文之后，殿堂上竟莫名的安静，我紧着呼吸，心下想：难道我盗用古人的《岳阳楼记》就用的这般不成功，只是改了几句而已，我还特意把洞庭湖改成了元水湖，把岳阳楼改成了文莱阁，就是为了歌颂晋元君和晋国的开国之君晋文君，难道我表达错了？还是现在的人听不懂文章的意思，是我弄巧成拙了，我现下悔恨之极。
　　“此文乃是吾子所作？”殿堂上传来晋元君的声音。
　　“是湶儿所作。”
　　“如此，甚好。”随即传来一阵晋元君的大笑，其声宏若鸣钟。
　　殿上其余大夫也随即附和起来，我悬着的一颗总算放下了。想着这配乐的文章朗诵还算是成功的。其实，我今天的所为完全是按照怡夫人的意思，按照她的吩咐我必须给所有到场的国君或使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我到底如何才能使所有人记住我她却没有给我提供方案，而是丢给了我自己去想，我想着我的身份和出席的场所，我只能做的无非是吟诗作词或是演奏一首乐曲，于是乎便想到盗用了古人的《岳阳楼记》，希望范仲淹不会怪我。
　　完成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我松了一口气，坐在座位上我研究其桌上的食物，桌上摆着简单的几种水果，有桃子、苹果和杏子，类似盘子的器皿中装着烤肉和煮熟的肉，还有几盘糕点，桌上的食物可比我这一年里吃的东西要丰盛的多。于是，我拿起桌上的食具，就是现代的筷子悠悠然吃了起来。当我吃的半分饱的同时大殿上的氛围已经十分热闹了，我不喜这吵杂的环境，于是唤来雀儿让她去请示怡夫人我可不可以提前回宫，没想到的是怡夫人竟痛快的同意了。
　　在看到怡夫人点头后，我携着雀儿走出了大殿。
　　“公子，现下可是回宫？”
　　“否，吾在此处走走，稍再返回。”
　　“诺。”
　　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当然要抓紧时机四处逛逛，欣赏一下这晋王宫的内部风景。走在青石铺成的小道上，刚刚我朗读完文章时殿上各人的表情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晋汶面上挂着笑，轻轻的颔首。晋洹则一副鄙夷的神色，怡夫人的嘴角上扬，晋元君眼角的笑是满满的，但我总觉得在这笑容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然我又说不出些许什么。
　　“竹息公子！”
　　我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人唤竹息公子，一时间我没反应过来此人所唤乃是我的字。那人见我没回答，又唤了一句。
　　“竹息公子，请留步。”
　　这次我反应过来背后的人是在叫我，转身向着唤我之人略略施了一礼，抬首只见眼前的人是刚刚在大殿上向我微笑之人。
　　“湶刚正在思索，未闻公子之言，望公子见谅！”随即又行了一礼。
　　“无碍，竹息公子言重了。”
　　“不知公子唤湶何事？”
　　我心下狐疑，在这个时空一般人见面都是称对方的名，基本没有直接称字的习惯，一般都是极其亲近之人才会见面时唤对方的字，难道我之前与此人相识，心底的疑问越发深刻。
　　“观竹息公子之色，似公子已往在下。”
　　“公子莫怪，湶若年前曾大病一场，往事不清矣，望见谅。”我尽量自然的做出尽可能模糊的回答。
　　“然，吾乃楚国第一公子，子楚。”
　　“敬诺。”
　　楚国在这个时空是第一大国，晋国也要忌其几分，眼前这人正是楚国的楚崇王的大儿子，楚晏，字子楚。我竟然认识他，心里竟有几分不知所措，转念间一想认识此人对我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还是留心待之。
　　“子楚刚闻竹息公子所作之文，竟有身临其境之感，可谓嘉文也。”
　　“子楚公子言重。”
　　“竹息公子谦矣。子楚不知何时再能闻公子大作。”
　　“如公子喜欢，竹息今日便誊几首所作赠与公子，如何？”
　　“如此，先谢过公子。”
　　“不知公子何时返国？”
　　“五日后。”
　　“明日公子可还进宫？”
　　“明日子楚欲观宫外之景，竹息公子可愿随往？”
　　我瞪大眼睛看着子楚，心想：他竟然邀我一起出宫游玩，身为替身的我如果放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再难遇到这等好事了。
　　“如此，甚好，竹息愿往之。明日将所誊之作一起拿于公子。”我嘴角带笑的回答道，直接无视掉雀儿在旁边向我使来的眼色。
　　与楚公子分开后，我想着一会儿回去该怎么和怡夫人说，不过，我想只要告知其子楚的身份，她必然不会阻止我的外出，想到可以到宫外走动，心下顿时乐开了花。然而，却不知何时走到了刚刚来时路过的那片假山之处。遥望假山的背后是一片竹林，感觉那里像是与这宫殿相隔离的世外桃源，突然想到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月暗花明又一村。”心下的好奇又生了几分，于是忘记了自己替身之事，竟不顾雀儿的阻拦穿过假山向竹林深处走去。
　　穿过了层层密密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小溪岸边有着一座竹屋，竹屋内貌似有一些竹制的物品，在我的位置看的并不清楚。突然一阵悦耳的乐曲声传入耳中，我陶醉于此情此景中，一时竟有了回到现代社会家中的错觉，不知觉间嘴里哼出了现代的曲子。
　　“我怎么舍得看不见，
　　那一张清秀完美的脸，
　　雨点掉落下来 ，
　　打湿整个屋檐，
　　你淋湿站在我左边，
　　你美得像幅泼墨画中的仙，
　　我靠近递你一张手绢，
　　你突然地笑了 ，
　　道谢说得腼腆，
　　骤雨停了 ，
　　你就这样越走越远。
　　青石板的马路边 ，
　　那离别似空间，
　　勾起我不断对你的思念，
　　倘若雨势再蔓延 ，
　　能再多看你几眼，
　　现唯借手绢吻你的脸，
　　泪水划过我唇边 ，
　　笔墨挥洒宣纸砚，
　　刻画出对你无尽的思念，
　　如果还能在雨天遇见，
　　可否能邀画中的仙 ，
　　赏花儿月圆 。”
　　正当我唱的陶醉之时，那音乐声突然戛然而止，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随即向四周望去，搜索着四周是否有人，忽然远处的竹林摇曳了一下，我向着那片晃动望去，只见几只鸟儿飞过。
　　“公子，此处不可再留。”雀儿在身后愤愤的说。
　　“诺，回宫。”
　　回宫后怡夫人已经在我的寝殿了，她摒除了宫人，慢慢地向我走来，看着她那不明所以的笑容我心底有一丝害怕，心下胡乱的想着：难道她是怪我今天表现的不够好，还是怪我刚刚没有立即回宫。
　　她慢慢的向我走近，忽然转身坐到了我的床上。
　　“汝今日甚好，望日后亦如此。”
　　“诺。”我见怡夫人心情大好，便向她说了楚国公子邀明日出宫同游之事，怡夫人闻言面漏难色，但随即一笑答应了，临走时只是嘱咐我千万要谨言慎行。
　　怡夫人走后，我便找了雀儿来，写好了明日送给楚国公子的诗，我写了两首，一首是王安石的的《登飞来峰》：“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和陶渊明的《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准备好了诗和明天出门的衣物后我躺在床上兴奋的有些睡不着，自我到这个空间后还从未如此期待过第二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