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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 玉鸣宣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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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两手相握间,手指向暖,纹路相栖。
光华殿极其开阔,虽只是偏殿,但处处雕梁画栋熠熠生辉。巨大的红木支柱定住了屋顶,大理石的地砖方方正正被铺的没有丝毫缝隙。火烛随着乐曲跳跃的瑰暗迤逦,暗香浮动,光华动人,不愧是光华之殿。
“看上去这里是西梁历所选秀女的地方。”杨英开口:“往隋朝送些歌舞女子也这么庄重,看样子颇为勤恳。”
他说话间将折扇随手落在手心里,口气自然,评论皇家也这样的毫不拘谨。
清池侧头看向他,不知该怎么问,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究竟是谁?”
杨英听见这话没有回头,反而笑笑:“那你认为我该是谁?”
清池撇了撇嘴:“口气比皇帝还大,莫不是什么仙人?”
杨英笑出声:“不是仙人,但真要论起来,的确比这西梁的皇帝大。”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负,但偏偏从他的口中说出极为妥帖。并没有什么太过的犀利锋芒,只是站在那里,不怒自威,有一种天生而来的贵气,让你不得不信。
清池愣住了,看见他转过身来,一身雪白的长衫上面用的全是精细的织绣,骨节修长,身上皮肤精细如女子,一看就是不知经过多少精致服侍才养出来的人,但他的手心起了一层不薄的茧,应当是练习武艺所留下的痕迹。
杨英伸出手拍拍宫殿的墙壁,他扫视四方,并没有什么敬畏和惊叹,他像是品评一件商品一样观察了一会儿,缓缓道:“江南的屋宇精致动人,但毕竟是小国,还是比不上我大隋。”
“大隋?”清池轻声回应,心下淡淡一惊:“杨……杨不是大隋国姓么?”
杨英朝她点点头:“杨英是我的小名,我大名杨广,你应当认得。”
杨广……
隋文帝与独孤皇后二子、晋王杨广!
清池不由得后退几步,面色变得煞白。
她设想过千种可能,或许是富商,或许是高官,也或许是丞相,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年轻人会是千里之外那个横刀立马文采风流的晋王杨广!
清池虽是出生农家,但也去寻过几本书读,那首《长城马饮窟》一直印在心底,让她觉得那才是天下至高的人物。
清池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些微凉的风沁入心脾,她不敢抬头去看杨英、不,是杨广,那人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如此的高高在上。
“你怎么了?”杨广问她,“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清池不知如何作答,将头偏在一边道:“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富家子弟。”
杨广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不该瞒你,但若我说我是隋朝晋王,又有什么意思?”
清池抬起头:“那你觉得这样骗我看我信了很有趣味?”
她用上了敬语,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她微微拧着眉,杨广看见了她严重的冰厉,伸出手抚上她肩膀:“我并不是,清池……”
清池冷笑:“毕竟是一国皇子,人性风流也很寻常,民女这种愚蠢之极被你蒙混的样子让殿下觉得有趣,是否应该如他人一般感恩戴德?”
杨广的眉毛皱起,叹声道:“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这些,但终究得告诉你。”
清池转过身,将他的手打下来:“告诉我,之后呢?娶我回家,举案齐眉生生世世?你看看殿中,那都是选去给你的女子呢。”
杨广一顿,答不出来。
清池微微停顿,最后说了一句:“看来,你不止与我说过这些好话。”
她提裙走下台阶,脚步慌乱,却还是有些迟滞。
“可这是西梁宫中,你多有不便。”杨广在她身后喊。。
“知道这是西梁宫中,劳烦晋王回你的大隋去。”清池低语:“我自有分寸,无需你管”
她从光华殿一路走出,夜深人静无人侍应也无人看守,倒也乐得清闲自在。从光华殿门一路向北,未过百步便见的一泓清池从假山流下,顺入池中,漾成一波碧水。
由白色大理石堆砌成栏,月光下清丽动人,倒影在湖水中隐隐生辉。这并不是一个大湖,而且看得出来荒凉了一段时日,四周杂草丛生,一旁雕着“晖雨池”的大石也斑斑驳驳。不过还好是一处活水,便可看见底下有几条游鱼,增添了几分生气。
清池立在池水旁,盯着水中的游鱼,她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掌心里分明有他的温度,在马车上,他的呼吸声也在自己背后轻轻的浮动,不快不慢,但总扣人心弦。他说的每一个字句都印在她脑中,让她不可自拔,仿佛被一枝藤蔓缠住,将要窒息,却越缠越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张一弛,几乎将心脏从口中吐出来。她扶着栏杆坐在池塘边,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害怕,兀自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是愚昧的女子,妄想可以嫁入豪门,与无数女子共事一夫,在每个夜晚等待他的垂怜。
他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语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动,但只要一想到这些话会在其他女子那里重复千万遍,她就会背脊发凉,一路冷到心里。
她一直有一个固执的想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个想法不仅仅是源于自己一人,也要那个男子始终如一才行。
晖雨池的池水清浅,一些水草飘在其中,被月光找的发亮,她看见几条游鱼走过,想起方才氤氲着迷离气味的马车和光华殿前,其实她在心底期望那个男子拦住她,说那不可能。
可是,自己的想法才不可能。
她将一粒石子扔进池水中,池中漾起涟漪,一圈圈化开,游鱼向四处逃窜。她又扔下一粒,小石子落在水里发出咚的声响,似乎会惊扰到其他的过客。
“谁在那儿?”果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发出,清池心底一惊,知道半夜私自在宫内走动绝对是不小的罪过,原本身旁站着一个大隋晋王还可有所理由,而现下一个人,多半是被人斥责的命。
好在四处杂草丛生,她找到一处较为浓密的灌木从中蹲下。已是深夜加上本就是青色衣衫,还算勉强的藏住了自身。清池将头微微抬起,看见一个已经两鬓斑白的女人提着灯笼走进。她身材消瘦高挑,灯火照出了她的面孔,生就一双吊眼看上去刻薄至极。清池将身子蜷缩下来,应当藏得极好,却还是听见那女人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是快快出来吧,我黄姑姑怎么说也不是个太过严厉的人。我知道,你年纪轻轻仓促入宫肯定有些不快,但终究还是逃不掉这一选。若选上了,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选不上倒也有几两银子补贴家用,何乐不为?”
微微停顿,她将灯笼往清池的方向照了照:“还不出来,我就叫侍卫来了。”
清池自知躲不过,一咬牙便站了起来,了不起再求杨广一次,他应当会帮自己的忙。她立在姑姑面前。面容在微弱的灯光下照出了一个大概的模样,便已是天人之姿。让这个老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样俊秀的姑娘,埋没在民间倒是可惜。”黄姑姑说道,走过去将清池衣裳上的草叶拨开:“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十七岁,张清池。”清池如实回答,逃也逃不过,索性说个痛快:“不过我不是进来选秀,是有人邀我进来的。”
“有人邀你进来?”黄姑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个什么人?宫中何人邀你进来的?”
清池想了想,脸微微泛红说的小声:“那人便是晋王杨广……”
她话未说完,黄姑姑却大笑起来:“你到真会说笑话。”
清池有些窘迫的看着她,连忙摇头,表明自己说的千真万确。
黄姑姑止住了笑,心平气和开口道:“张姑娘,我知道你样貌绝色,人也灵动活泼,但高枝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攀上的。晋王是谁?风华正茂仪表堂堂,整个天下就次于大隋太子之下,若我私底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太子也只是将将与他分个平手。你想嫁给他这份心思你我都明白,可是这有何用?出身低下的女子了不起在他身边做个侍妾宫女,连侧妃也是多想,除非你是西梁的公主才有几分可能。”
清池低着头看着地面,脚尖碰着脚尖,脑子整个的迟钝了。但听到公主二字,她的眼睛蓦地闪过一阵光,让她觉得有些发颤。
“可是……”她试探着问:“就算是西梁公主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他,他也有其他的王妃美人。”
黄姑姑听她说完,有些捉狭的捂着嘴笑:“那也未必,他们大隋朝的皇帝,至今不也只是单独一个皇后么?”
那位姑姑虽说看上去尖酸,但实际是一个极其健谈温和的人。张玉清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半真半假的开口:“那姑姑您说,那皇帝为什么只娶一个皇后?”
说到这种事,黄姑姑倒有几分没来由的兴趣:“虽说帝王多薄情,但也未必不会碰见一个痴情的。汉光祖之于阴丽华,项羽之于虞姬,都能算得上是一片情深,如今隋文帝也当是如此。”
玉清又问:“可若嫁给晋王,那又会有这么痴情么?”
黄姑姑道:“不敢说有,更不敢说没有。隋朝皇帝不过三子,太子杨勇早早娶妻,东宫佳丽无数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但这么多年晋王都是征战在外替隋帝攻打天下,根本未曾娶妻,二十七岁,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还是一个人?”玉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黄姑姑点头:“的确是一个人。当初有一个将军想要将女儿嫁给晋王做侧妃,那女子据说对晋王倾心已久,出身高贵样貌动人,却偏偏被晋王婉拒。他曾对帝后说,自己还未替父皇扫平四方,还不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并且虽是男子,也不能轻易辜负了女人,自当等自己能安定下来之后,找如母后之于父皇这般心意相通的人,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玉清听这话有些难忍,忙问:“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黄姑姑笃定:“因为这事,杨广被皇后夸奖待人忠肯谦逊,还斥责太子堕落于美色之中。”
玉清有些恍住了神,她不自觉的抬起手将食指微微蜷起抵在唇上。她感到自己的气血上涌,颈脖上有些血管在突突的跳,让人有些心惊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