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萧》长月无歌

3、一 清玉案【尾】 美人赠我以

　　玉清回到落脚的客栈里，把房门合上，坐在床上听见心脏咚咚的跳声，她将手捂在脸上，脸颊似乎有些发烫，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也不知目光落在哪里。
　　杨英看上去像是有些放浪，但事实谋合在心，他所念的两句是汉代张衡的《四愁诗》，言辞极美，从他嘴里说出，是一番非凡的韵味。他虽然样子有些慵懒，但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能办到，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并没有富家公子无所事事的习气。
　　玉清双手合十，在榻上想着什么，便渐渐想起不过几月前的一桩事情来。
　　民间传说，年节时分将一缕丝发剪下缠在枝头便可心愿成真，大年三十的夜里，玉清也和妹妹玉宣偷偷溜出来，将头发绑在枝头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心愿。
　　若生为女子，当有三大愿
　　一愿父母平安
　　二愿儿女长宁
　　三愿得此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许愿的那个夜里晴朗的很，漫天星斗，银河悬空，她回过头去发现妹妹也在闭着眼睛嘟囔着什么，悄声问过去，那个小丫头竟然不愿说。
　　“愿望说出来了，就不会成真了。”她撅着嘴，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玉清用手指点了点玉宣的额头：“也未必是，只要心诚，能让神仙听见，就都能成真的。”
　　小丫头想了想，随后才说：“那……姐姐先说。”
　　玉清将三个愿望如一说出来，玉宣竟然笑了出声：“姐姐没羞。”
　　“怎么没羞了？”玉清言辞坦然：“我本来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女孩子家，终究是要找个好归宿的。”
　　玉宣看着她，仰起头问：“那我会有好归宿么？”
　　玉清笑了，弯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梁：“那是自然。”
　　玉清在客栈朦朦胧胧坐了有好一会，似乎日头将盛，门外也渐渐传来了车马铃铛之声，她推开门朝外面看去，一排马车悠然从街道上经过，每一匹马都通体雪白，车帐上都绘了大朵的牡丹，马脖子上和车帘口都吊着一只金色的铃铛，马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玉清记得，这样的马车应当是选秀的规矩，但今日三年之期未到，而且也不是日子，怎么有这么多马车进京。
　　她有些疑惑的走下楼来，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她找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踮起脚看，驾车的似乎都是锦衣官帽的男子，都面孔清秀没有胡须，腰上带着一把拂尘，样子的确是皇宫里的宦官。玉清左右找了几人询问，才知道这是皇帝特意下旨，为隋朝来使选取美女百人赠与隋朝皇家。
　　玉清从人群里退出来，正要往回走，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帘内探出来，那人眉目清秀灵动，眼睛大而圆，笑起来似乎有两个酒窝，似乎还未成年，散着头发好奇的向外探看。
　　玉清猛的一惊，却发现那个影子一惊消失，只剩下一路马车前行。
　　玉宣……那是妹妹玉宣？！
　　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跟随马车跑过去，却被一旁的官兵拦在外边。只能看见一辆辆马车踏着缓步驶向皇城。
　　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皇家，这几乎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被送去献给他国的女子，又多半是被抛弃一旁孤老终生，玉宣又怎么受得起！
　　她霎时有些愣了，呆立在那里，并非自己自负，妹妹容貌本就过人，梁国区区小国，选取秀女怎么能不选中她？玉清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耳旁却安静的像是在一片旷野里，蓦地，她抬起头，突然想起杨英所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今日下午，申时，城外和音亭……
　　他莫非什么都知道？玉清想不明白，但觉得，那人应当会帮自己。
　　她提着裙摆走到城郊，慌忙才找到那座矗立在山坡上的和音亭，没想到那人还是用一个白玉般的瓷杯，不紧不慢的饮者茶。
　　“姑娘来了？”他打了一声招呼，将另一个杯子也拿出来，给她倒上一杯。“这是四川产的昌明茶，实属上品，何不尝尝？”
　　玉清有些着急的站在她身边，也未坐下，急促的问：“你是不是知道玉宣出事了，还有心情在这儿喝茶？”
　　杨英抬了抬眉毛，笑问：“杨柳轻开，莺飞草长，难道不是正适合喝茶的时节？”
　　玉清打断她，形容焦躁：“可我妹妹……”
　　“你放心就好。”杨英回应，“我带你进宫去寻她，如何？”
　　他问这话时，眉梢总有些狡黠的神情。
　　玉清侧着眼看了看他，虽然事情与自己想的一样，但总觉得有几分不放心，便问道：“那你又为何要应我此事？”
　　杨英听了，说的倒是坦然：“我如此大献殷勤，必定是有求于姑娘。”
　　“有求于我？”玉清不解。
　　“自是。”杨英道，站起来双手抱拳，对他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倒时候问起姑娘，姑娘万万不要拒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