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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繁花似锦 元夕佳节, ...

  •   元夕佳节,金吾不禁。这江山没有改姓,京城繁都不知怎的竟多出一阵喜气。谁还记得城外乱葬岗的田氏乱党?
      繁华不过繁都,火树银花车水马龙,秦楼楚馆中衣香鬓影。城中有湖映名好,映好湖上有座石桥曰长生。相传每逢佳节只要在桥上走一遭,这人就能一生长寿顺好。
      顾霄半是被夏蓁强拉出来的,走街穿巷,一路上灯火堪比星汉,来到这予人无数祝福的映好湖。长生桥上凭栏比肩,身后是流动的人群,手中灯火若夏日之流萤。
      又是一个盈月佳节,到哪都是特别热闹的,离席前喝得半醉的老头还抱着小孙孙,牙箸击玉杯为节唱道:“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歌不得调,慷慨激昂处不惜敲得夜光杯粉碎,赢得顾夫人一对白眼。小娃娃怎懂得你一个老将军的未老壮志?
      满湖的莲灯照亮了一对璧人的倒影,穿墨蓝长衫的那位官家少爷挺闷闷不乐,自己离了席,满座的家人居然都不在乎。旁边的玄衣男子笑皱了一面湖水,水面波光粼粼的,倒映出来的城池如梦似幻,他打趣道:“顾家添了新丁,小顾没人要咯——”
      “真没人要?”顾霄挑眉。
      夏蓁凑近他,近得灯火也照不进他们间的那片阴影。“我要,你给不给?”呵出来的热气烫灼了人的脸。
      笑着拉开两张脸的距离,顾霄凝望水中的倒影人有些恍惚了。玉冠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宛如还是那年风流翩翩的人,旁边却不是那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内敛书生,一笑惑人的男子金棕色的长发微卷,被银镶玉的发环松松散散地束住,垂在身侧,张扬耀眼到想让人说他两句的地步,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你还没回答我。给?还是不给?”不顾游人如织,夏蓁快要咬上顾霄赤红发烫的耳朵。
      昨天不还做过,今天仍是这般色急。顾霄笑着把他推开转身就要下桥,锦书终究只是一个梦了,对他,想起就不禁会歉疚。
      要走,衣袖却被拉住。回头,那个耀似骄阳的人笑吟吟地说:“来这边,有贵人在繁临楼摆宴。”四目相对,看到那双明珠似的眼中,自己在万千灯火中。
      繁临楼有繁都城中最好的厨子,最香醇的美酒。没人敢明着把楼中珍馐和宫中御膳相提并论,也没有多少人能有幸吃到宫中美食,但是这番话却是前代帝王所说。繁临楼佳肴天下第一。
      顾霄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面圣。国主端坐于席,威严无双,而夏蓁却一再提醒他不要跪拜还拉着他大马金刀地坐下。
      帝王身畔伴一女子,垂头不语,顾霄斗胆偷偷看她。这惊鸿一瞥,竟是倾国绝色。她的头发与夏蓁一样是金棕的长卷发,一样的松散简单地束起,素色锦缎的衣裙,不施脂粉,一张脸却如红梅落雪一般美艳。再看那长相却和夏蓁又七分相像。
      夏兰高兴地打量着弟弟带来的英俊公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那女子朝自己笑,阵阵寒气却从圣上那冲突而来,幸好中间还有个不怕死的夏蓁。
      “这是我姐姐。”夏蓁开始介绍,看向君王时凝眉思索,“这位是……”
      从前将军府接过圣驾,顾霄见过当今圣上的模样。这倨傲的真天子此时就是一条怒龙盘旋于此,哪还容你介绍?夏蓁却是故意气他,一双深潭般的眸子不知死活地询问:皇兄?皇上?大哥?姐夫?
      夏兰抬手在弟弟的额头上轻轻地一记敲打。别闹事!旁边的帝王也难得的好涵养,狠狠地咳嗽一声撇下新入座的两人,轻声对夏兰说:“祈安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朕差人叫他。”
      夏蓁小声嘀咕:“这种事也要先禀报。”话音刚落,一只金樽也被甩到旁边矗立的一根朱漆大柱上。顾霄颇为担心,今天不管有几条命都得在这赔上了。
      一个做家丁打扮的太监领命离开,夏蓁那不该有的骄扬跋扈才收敛了些。无视愤怒的君王,夏蓁坐在顾霄和姐姐中间,殷切地大说特说:“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姐为母。这是家姐夏兰,小顾,我们的人生大事就在这给办了如何?”
      “哼。”皇帝冷眼旁观。人臣之子的身子猛地抖了一抖,恐怕圣上龙颜大怒把我们都给办了,我连顾家的祖坟都进不了。
      “顾公子好。”夏兰再笑倾国。顾霄嘴角抽动却不知该如何称她。小姐?公主?娘娘?
      夏蓁玲珑得很:“你若不叫姐姐,她会生气的。”
      夏兰被逗乐了,“阿蓁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像个猴子机灵得很。”姐弟两你一言我一句谈得不亦乐乎,期间夏蓁多多少少提到顾霄,顾霄只有像傻子一样赔笑。夏业默默地对着窗外明月举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太监引上来。眉眼间有他母亲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来自夏业的倨傲和英挺。道句:“父皇,母亲。”便入座,不客气地吃起来,想是玩到饿了。
      夏兰提道:“祈安,这是你舅舅。”
      少年抬头:“舅舅,舅妈。”惜字如金,不肯再多说。只不过弄得顾霄满脸的局促又不敢吭一声。夏业的嘴角倒是泄出一丝笑意。
      “姐,我们明天就起身回富饶城,你真的不和我们走?”夏蓁像个撒娇的孩童拉住夏兰的手。绝色的女子轻轻抽出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反握在夏蓁手上笑着摇摇头道:“我就不去了,你一路上要小心。”
      帝王适时地朝客人问道:“可还要再喝两杯?”
      夏蓁看着如坐针毡的顾霄笑道:“不用了,我看小殿下一点也不欢迎我。”说罢,一旁的夏祈安冷哼一声,狼吞虎咽得不似皇家贵族。夏兰柔声对儿子说:“慢点儿吃,别噎着。”
      门外传来的琵琶奏到第三支乐曲,歌女轻启朱唇唱:“团圆在今宵,人月两相圆……”夏蓁牵过顾霄汗湿的手起身对夏兰道:“那我先走了。”有些失望,我这算是叨扰了。
      难得见到至亲的女子急道:“不多坐会儿?”
      “这里很闷。”东家在喝闷酒,侄子在闷头吃菜,连曾经八面玲珑的小顾也成了闷葫芦。告辞,拉起僵硬的人转过绘着明月照幽竹的画屏。这样清远的景致很不和情,深沉的夜色为底,玉轮将主染作月色,上栖一双小雀。
      厢房外的大厅才是热闹,一方水绕的台榭中舞袖如天边翻滚的云霞,丝竹齐鸣,好不热闹。一彩衣歌者细步游转在水墨化作的仙境间婉转。向人微露丁香粒,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久居西域的夏蓁轻车熟路地牵着顾霄在繁都的元夕夜市穿梭,方才一只锦绣狮子摇头晃脑地追一只绣球经过,现在一群手擎花灯的顽童又呼啸而过。其实不熟悉繁都也能放心地撒开步子,这座城房屋街道都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却有看不完的繁花似锦。
      两人好像是漫无目的地在繁都游荡,路至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小戏台夏蓁却停了下来,脸上难得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顾霄惊奇地看向台上,一个少年吹笛,少女于台中独舞。幽怨的笛声如泣如诉,少女穿着一如洞窟壁画上的飞天,轻纱缓带,手中拈花。柔软的身子能做出凭风逐月的仙姿,这就是当年恍从天上来的瑶仙啊!连这笛声也是富饶城中乐师们熟谙的舞曲。
      “两位可愿到我家为我亲自演一曲?”夏蓁看似诚恳地问道。
      两人放下手中的活,并排站立,都向他屈身行礼。虽然他们是中原人的长相,那行礼的姿势却是西域的。待他们缓缓抬头,这是两张相似得可重叠的脸呵!

      说到夏蓁的住处,那其实不是将军府中二少爷的院子。西市这家平常不过的胡姬酒肆中穿过羌管琵琶,绕过令人满眼乱花的胡旋舞,一行人来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后院,这院子唯一的一处反常就是马厩睡了一个哑巴。
      见到自家主子回来,胡叔赶紧起身准备伺候着,躬身垂首满脸带笑实在是不枉为一个家奴。哑仆领着他们进到一间雕梁画柱的厢房内。跟在他们身后的孪生姐弟动作一致得若身体和影子,从容得毫不拘谨,像是跨进自家大门。
      夏蓁找他们来不是为了欣赏那轻灵若梦的舞姿和绕梁三日的乐音,双生儿也不是来为他表演的。他们早就认识。顾霄注意到胡叔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酒,斟满了四只银杯。
      艺者们款款落座,舞者云霓对本是主人的夏蓁开门见山道:“皇帝调增了西域的兵力,是你的原因吗?”
      夏蓁道:“是。”灯火下,葡萄美酒如泛血光。
      “城主一向视你如己出,你这样子很伤他的心。”云霓淡淡道。
      “姐姐她选择留在繁都,这都是为了她的安危。你应该知道她是城主的生女。”
      少女的唇被美酒染得殷红,仿佛会滴血,眼中是与她年纪不符的莫测,她笑着摇头道:“我所认识的富饶城主可不是位慈父,那孩子也不过是玛拉娅的影子。若是要选,孰重孰轻可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富饶城最有地位的城主和最美的舞姬,寂寥西域的一段佳话。然而缀满宝石的黄金箱打开却是一条嘶嘶吐着血信的毒蛇。海誓山盟,甜腻的情话说尽,到最后还不是一个染血的结局。夏蓁何尝不知道那个人的取舍,只不过现在想说些废话装傻罢了。
      衣若薄云的少女喝了酒之后凝脂肌肤上也显出瑰色,她双颊酡红笑得勾人心魄却不是为了任何人。“湖石,我们该走了。”唤起那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双生兄弟,云霓拈花恣意地舞出去。被唤作湖石的少年像一只被丝线牵引的精致傀儡,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看着这对消失在夜色的双生儿,顾霄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两人什么地方跟夏蓁很像。
      红烛垂泪,夏蓁罕有地叹了一声,可是很快就恢复平时嘻嘻笑笑的模样:“胡叔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说不出话来?”
      “我能说什么?”
      “也对,你只要和我会西域就好。”
      顾霄皱眉道:“为什么我非得随你到西域!”
      “你不愿?”
      “也不是……”
      两双眼睛正对上,倒映在灰色眸子中的顾霄乱了分寸,亦或是迷失,陷进去就出不来了,再也不能看向别处。
      顾霄迷惘了,夏蓁亦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迷幻。上挑的眼角总是不自觉地泄出几分傲然,眉斜入鬓英气逼人,但温柔起来却又含着一汪春水。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人纠缠上了呢?
      怎么就和这么麻烦的一个人纠缠上了?顾霄也在想。夏蓁生来就注定不凡,不凡的身份,不凡的武功,不凡……
      “和我去西域吧,就当是到外边走走?”
      “好……”一时迷惘就被牵着跑,刚醒过神来心中就涌出一股不能说是后悔,却又想往自己额头拍一酒杯的复杂情愫。只扯些无关紧要的:“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我师父的奴仆,徒弟,也是我的师兄师姐。”
      顾霄惊道:“郑怀德的徒弟?”
      夏蓁笑道:“我说的是我真正的师父,她老人家还在西域。”
      “但是他们的年纪做你的师弟师妹还差不多。”
      “师门中的辈分本来就与年龄无关。”夏蓁拿起还没动过一口的美酒细品,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说,他们外表看不出,但是都比我大十岁了。”说完看顾霄目瞪口呆的有忍不住想戏弄他一下就又开口道:“说不定他们都是吃人心肺,吸人精魄的妖怪。”
      “当真?”顾霄抿了一大口酒。
      你还当真了?夏蓁暗暗欣喜,或说你对我坚信不疑?斜睨了一眼哑仆,使了个主仆两人心知肚明的眼色,胡叔笑呵呵地走出去为他们把门关好。
      “骗你的。”笑着把他引到更深处。连个人渐渐靠近,最后墙上摇曳的黑影混为一体。
      门外还是一片热闹,开到天明的夜市,不眠不休的人们。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城外一朵早开的迎春花悄悄绽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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