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一别

23、风起云涌 “睡吧。”

　　“睡吧。”夏蓁轻声呢喃着，把手放在顾霄光|裸的背上，轻轻一拍一拍。他的微笑亦是有无限的柔情和无限的爱怜，就差没把顾霄这么大个的人像对婴孩一样抱着摇了。
　　顾霄还真被哄得想睡，不过脑中忽地一转顿觉他们这样十分别扭，所以强睁开眼身体向后挪，只不过才移了几寸便碰到了冰凉的墙。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夏蓁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不肯睡。
　　别扭的那个不依不挠，挣了几下没脱身，然后闷闷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被宫中的骑兵追。”
　　“我给你说个故事听。”
　　他又来这招！自己一定会在他一堆废话没说到点子上时就睡死过去。于是顾霄横了夏蓁一眼道：“长话短说，要不然我明天就到皇宫里向皇上领赏。”
　　“把我送给皇帝你可就真的一个钱也拿不到，而且说不定连命都给丢了。”夏蓁揪了揪顾霄那没多少肉的脸，话锋一转，“不过把我送给太后说不定能捞个正三品的官来当。”
　　“怎么回事？”顾霄却是来了兴致，睁大了双眼炯炯有神地盯住夏蓁。
　　“昨夜太后寝宫起火你可知道？”
　　顾霄惊讶地摇摇头。夏蓁苦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捏得顾霄龇牙咧嘴的。太后凤宁宫失火，连带烧了旁边两个偏殿火光照亮了大半个皇城，整个繁都满城风雨他居然不问世事到这个地步。还是骠骑大将军的儿子呢，他这样哪有个将门之后的样子！
　　“依你看现在朝堂上是谁做的主？”
　　“坊间都流传是太后在处理国事。”顾霄耸耸肩，“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夏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的好，不过他觉得此情此景谈论国家大事实在不适合，也不想管，他只说：“若真要发生什么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现在我们只有作壁上观的分。”
　　一场大火烧尽了繁都的长久太平，就在夏蓁和顾霄在帐中缠绵的时候。顾霄他老子，兴德第一大将与振国大将军沈鸿等一干老将率兵将京中太后田氏一族的亲戚屠戮殆尽。田太后的亲兄，当朝大司徒田福祚还腻在自家美姬的温柔乡中酣睡就被拖起来一刀穿心，这也算是死得痛快了。
　　一夜间冷香苑也易了主，田太后身着的紫衣上用金丝银缕绣游龙，金钗上也盘着一条龙，昂首朝天，瑞气逼人。只不过曾经权势滔天的女人现在却灰白了一张脸，强行挺立的身姿也难掩败者的屈辱。
　　夏业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本来早就能交战的，可是彼此却不愿撕破对方脸上的面具。明明早就知道这个至亲有着怎样的一副嘴脸，生于帝王家的不都是这般模样吗？就这么相互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手软，等对方放弃好让自己手上干净些，两全其美。不过到底这次是他心狠手快。
　　夕阳的余光是金色的，金灿灿中透着红。妇人头上的龙金光流窜，金銮殿的金顶也闪着同样华丽的光彩。夏业伸出后，很轻松地把钗子从母亲头上取下，几绺灰白的头发掉落下来随风飘扬。“所有一切孩儿已安排妥当，凤宁宫被烧成了灰烬您住不了了。还请您再这冷香苑中委屈几日。”
　　太后低下头，在宫中起火的那个晚上她想好要下手的，彼时一个刚选进宫来的美貌少年正给她揉肩，手越来越往下……她兴起说要给他做个御史大夫过过瘾。
　　她有田家，皇帝有朝廷元老，那些老匹夫本以为杀了几个就会老实的。北风呼啸，刮起她迤地的衣摆，走的很吃力，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承受不起这身华服了。

　　一只鸽子停在窗边，夏蓁一边把玩鸽子身上洁白的羽毛一边翻来覆去地看手中那封简短的信，不可思议地笑得如三月春风。这人，是谁？顾霄一下子怔住了。
　　要来笔墨纸砚，夏蓁刷刷几笔写得潦草至极，顾霄在一旁装作不在意他在写什么，却斜眼努力瞟到那么几个字：……珍重。
　　简直是什么也没看到！顾霄大口嚼刚从顾夫人那拿来的点心，含含糊糊道：“你打算在我家待多久？”
　　夏蓁把鸽子放飞后凑到顾霄身边笑着反问道：“你打算赶我走？”
　　“草民哪敢如此对待八殿下。”顾霄说得云淡风轻。墙外风起云涌，乾坤倒置，于他来说连一阵清风都算不上，双耳清净至极。京城小顾得知自家老头肃清了一干奸党，立下大功的时候还是一副讷讷的傻样。而且没想到这深藏不露的人还真是天潢贵胄，其实他也没藏着掖着，他不是早告诉他了么？“寒舍简陋，恐怠慢了八殿下。”
　　到底在气什么？夏蓁摇头苦笑道：“你称我为八殿下，那我可算是皇子或哪位王爷？”
　　顾霄一时语塞，想不出个结果。然后只是不理人，看炉上烧着的砂罐扑扑地往上腾气。
　　“过了元宵，你可愿意同我一道去富饶城？”夏蓁把顾霄圈在怀里，让他能埋在他卷曲，有些蓬乱的发间，好似鸳鸯交颈，“我只是夏蓁而已。”从此再无其他。
　　顾霄觉得自己也很不可理喻的，无端端让对夏蓁使脸色。其实他一直待他很好，似是抱歉，埋在他颈间喃喃道：“对不起。”
　　“什么？”夏蓁将他抱得再紧一点，眼含他不能看到的笑意，“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真没听见？”
　　“嗯。”
　　“太好了。”顾霄松了一口气。暗暗高兴之时忽然嗅到近处传来一股糊味儿，苦想一阵才叫不好。从娘亲那里讨来了一袋莲子羹的干料，现在东西正在火上熬着呢！
　　顾霄赶紧从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掀开砂罐的盖子，水未烧干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但一部分已粘在罐底被烧焦了。“为什么呀？”顾霄苦着一张脸问。
　　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夏蓁早已料到会如此，笑得很是随意，说：“还是去外边吃吧，老样子，在门外向东的第三个巷口等你。”说罢，身形一展，像只灵巧的鸟从窗口掠出，几下也不见人了。
　　顾霄无奈地熄了火堂堂正正地走门。路上遇见顾夫人，为娘的关心道：“怎么这几日都不怎么到我那吃饭啦？”
　　“到外边换换口味。”顾霄装得高明，脸顾夫人都没能看出什么端倪。等儿子一阵风似的走后，风韵犹存的贵妇竟捂嘴笑了起来，还真当她这么多年的娘是白当的，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她比谁都明白。
　　那天顾霄不在房内，她亲自帮他换更厚的被子。这原本独居的小儿子桌上摆的酒具却是一双，柜中那件玄色长袍和同色的大氅也不是儿子的。惊异了好一会最终一笑，换了床更大的厚被子。小子，你能瞒得过我？

　　此时姑苏东郊的鹿鸣庄中，庄主在亭中对满园的刚打苞的蜡梅饮酒。这酒喝得闷呐！可是他身后的剑客却高兴了，“叮——”指尖击于剑身，清远可闻真是无比惬意。这蜡梅若是开了必定满庭芳香，到时自己还来！
　　“赵老哥，小弟落魄之时你就赶来弹剑相贺吗？”郑怀德叹道。
　　赵恒仁喜上眉梢：“郑大老板难得打错一次算盘，我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居然也能遇到这奇事，不值得庆贺吗？”
　　商人自言自语：“本以为八皇子会是贵人，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错？朝廷居然增派各都护府和边关的兵马，而且太后一党居然被那无所作为的皇帝拉下马。”
　　“谁知道呢，你真以为能运筹帷幄，获利于千里之外吗？庄主也忒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这场买卖我也没亏本呢。”喝下一杯素雪，商人脸上绽开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MD，怎么写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