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姐姐 纵是九重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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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九重宫门，千仞宫墙也挡不住西凉之境刮来的寒风。在深宫的最深处，冷香苑，明灯下一个西域长相的女人缝纫着一件棉袍。这天只会更凉，谁能为她的孩子缝制更暖的棉袍呢？这件是白的，但是祁安好动，一定会把衣服弄得很脏，得多缝几件。既然时常蹭得一身脏，那就多做几件深色的。
针飞快地穿梭，夜已深沉，眼底下有一抹黑，她却毫不疲倦。自被关入冷香苑以来，她每天都在为她的孩子缝衣制鞋不曾停歇，连宫中最勤快的绣女都没有她做得多。明天就给祈安送去，他一定又会嫌她烦，没玩没了的，但是她停不下来啊！而且去年的衣服不是小了吗？
再冷的天穿上这件棉袍，至多再罩件狐裘，一定冷不了！她笑了，即使不再年轻，依旧风华绝代。
这处宫中禁地不大，屋子从进门就能一眼望遍，倒是屋外禁锢着女人的迷宫，堆堆叠叠的高墙，若是没人带路连她都不知从何走起，一次想偷偷溜出去找儿子，结果转了半天还是转了回来。
夜漏一滴一滴，滴不尽的急景凋年。
蓦地敲门声响起，这么晚了谁还会来这里，会敲门的也绝非是那霸道的九五之尊。她放下手中的活，警惕地望着门上的黑影，。皇宫的暗卫也没有所为吗？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好听吟诵一般，用母亲教过的乡音缓缓道：“春来雪化，晶湖里鱼弄水花。”
她颤声唱：“夏至阳炎，跃泉上浪卷珠溅。”
这是母亲教过的一首家乡的歌谣，远在天边的富饶城，穷尽戈壁与沙漠的一片绿洲。这是谁？怎么会唱这首歌？“是谁？”用的是只有他们能听懂的乡音。
“姐姐，我是阿蓁，我来接你回家。”那人的话音也带着颤抖。
夏兰容不下自己再三斟酌，毫不怀疑地冲过去开门。当年自己几乎舍了命也要救的唯一亲人还活着，那与自己相似的面容，错不了，一定是阿蓁。他还活着，而且长这么大了，加上发髻自己也只能到他肩膀下三寸。
危机重重的皇宫不容她迟疑，尤其是这遍布暗卫的禁宫。夏兰把夏蓁往屋里一拉，顺手关严了门，眼中有泪，又忍不住那喜极的笑，还十分担心道：“阿蓁……阿蓁……你怎么又回到这个地方了？你怎么能又回来呢？万一被发现了，姐姐保不住你啊！”
夏蓁笑得十分自信：“别担心，那些暗卫我一个也没留……”夏蓁敏于外事变化，“有人往这边来。”看来自己还有地方没做干净。
夏兰惊慌失措，这冷香苑一眼穷尽，要掩藏一个大活人绝非易事。夏蓁飞身钻上房梁，夏兰把灯敛暗，房梁上一片漆黑。
门被一把推开，冷风直冲进来，夏业滚了金边的玄衣九龙腾云。高坐朝堂的天子不怒自威，但看向夏兰的眼睛却充满说不尽的温柔。
“这么晚了，还不睡？”
夏兰迟迟施礼，有些慌乱道：“回皇上，还差一点我……臣妾就做完了，明天要给祈安”
“这话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在朕面前那套礼教就不必搬上来了。”夏业英俊伟岸若天神，夏兰一直畏她，怕此刻与他对视会露陷，于是就垂首看他腰带上绣着的祥云，只盼阿蓁能多好，求神护佑。
“这么晚也该睡了。”声音自头顶传来，夏兰不禁有些胆寒，想起皇帝来了半晌居然还站在，然后慌张地想引他到旁边的红木榻。不过夏业岿然不动，拉住她的手，柔柔道：“这么黑你缝什么呢？灯也不是没油了。”说罢要去把灯挑亮，夏兰一把将那大手抓住。
这倒少见了，夏业从未见她如此主动，看向她的眼神有火光跳跃，笑里也藏了某种深长的意味。“你要怎样？”
责问？并不是。夏兰怕阿蓁忍不住干什么傻事，虽然那时还小，但是阿蓁就讨厌身为太子的夏业。更何况让他设身处地地看到异母兄长和自己的亲姐乱||伦。
“皇上，臣妾今日不能侍寝。”
“朕算过了，日子不对。”
夏兰自小就和夏蓁又一种奇怪的感应，她觉得夏蓁现在快按捺不住要弑君了。就算没有亲人间的感应，这屋内弥漫的杀气是藏不住的。
情急之下，夏兰提高了声音：“皇兄！”
皇帝眉头一皱，她又在提醒他这一事实，什么狗屁纲常！“今日你很反常，你不会做了和你母亲一样的事吧？”
“没……”
这女人不想瑶仙妃子那般心思玲珑，老实得不似这宫中人。此刻她无疑在撒谎。夏业冷然道：“实话说了吧！有人报冷香苑有异，进来一探果然如此，暗卫尽数被诛。可是一人擅离职守到别处赌博的却活了下来，他发现死了人就赶到御书房报急。你以为我是独身前来？”
广袖生风，甩手间一道黑风朝梁上暗处飞去。夏业在武功上可不是酒囊饭袋。可是暗器却落空“夺”地一声打在一根梁木上。
夏业把夏兰从屋内扯出来，亦有一人飞出。弓箭手和侍卫们把冷香苑围得水泄不通，夏兰绝望了，夏蓁就这样独独立于千镞万刃中。
灰得像阴天的眼睛充满肃杀。对面的皇帝搂紧瑟瑟发抖的夏兰从容微笑道：“阔别多年了，八弟这些年过得还好？”
“皇兄还派了好多人来迎接我呢，劳烦费心！”
“那些人照顾得是否周到？”
夏蓁笑得如夏业一般阴冷，道：“承情之至，送来的神兵利器让我开眼了。”
天子冷冷道：“你以为能逃得了今日之劫？”
夏蓁不答，夏兰被变故吓得六神无主，但仔细看他却发现那双眼是平静的，似乎有十足的把握能脱险。
众护卫不得王令也只是僵持着。忽然西面呼声大起，一道火光冲天，轰隆隆的能将人魂魄震出，事发之地正是当今太后的寝宫。
夏业脸色微变，没有任何惊慌，只下令喝道：“快去救火，太后要是烧焦了一根发丝，朕把你们都斩了，一个不留。”
声落，领命，众人如秋风扫落叶，拔腿往火光大作的地方冲去。皇帝身边仅留了两个近卫，他深深地看着夏蓁，当年的小毛头长大了，但是他还是能一眼把他认出来，跟他姐姐长得实在太像。
夏蓁对姐姐道：“我们回富饶城好不好？”
那在宫中没有任何名分的女子听到“富饶城”之后便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那里是母亲的故乡，更是宫外。她在这宫中做了近三十载的囚徒，奴隶，已经再没奢望过出宫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直紧紧禁锢住夏兰的手也放开，她觉得如在梦中。被关久了，连话也不怎么会说，只有呆呆地凝视这个囚禁了她半生的人。
“要走朕也不阻拦你，但是祈安要留下。”听了这话，夏兰再也挪不动脚步。虽然他好像会放过夏蓁，但是她是绝对走不了的了。
看着那张难堪的脸，夏业道：“你大可放心，虽然祈安不是太子。但朕保证他定会一生平安。”
已为人母的夏兰真的一步也迈不出，定定望着与自己相似的脸，叹道：“我不去富饶城了，你……快些走吧！”她明白夏蓁在这多留一刻，危险便多长一分。
他是故意的！这人绝对不会放过姐姐。只是他也明白多待无益，等时机一个自己也插翅难飞。姐姐与这里的羁绊深得他这个亲弟弟也不能比了。
夏兰见他迟疑，急道：“阿蓁听话，快走啊！”
夏业笑道：“昨天你在顾家二少爷院墙外徘徊了好一阵，难道没有话要和他说？”
见姐姐惊讶地看着他，夏蓁恨极了这个一直讨厌着的皇帝。夏蓁势必要走了，夏业拉过夏兰对夏蓁道：“太液池中的蓬莱岛，自由人助你脱身。你可还记得皇宫中的小道？”
“哼！”夏蓁不甘地飞身离去。火光大盛，照在天子的脸上，表情复杂得连他自己也不能够理解罢。
一场大火，自己韬光养晦的结果就都被照得个通亮。时至今日，母子俩还是撕破了脸。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