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一别

17、如愿以偿 浓睡觉来莺

　　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处寻。窗外的花枝上一只黄莺婉转放歌，见屋内床上高高隆起的被窝蠕蠕翻动，突然间被子呼啦地被踢飞，莺儿被惊飞。
　　鹿鸣之春，美不胜收。不过对于无心赏景之人来说，纵使是蓬莱仙境也是枉然。窗外乱花迷眼，顾霄探出身子的时候，一直鹿正巧在窗下休息。这里的鹿不怕人，见到顾霄后反而友好地伸出舌头舔顾霄的手掌。顾霄被它舔得手心发痒，不禁露出微笑。放眼望去山花烂漫，春日融融，哪有那吟滥了的清明时节雨纷纷。
　　不过那平日空空的屋角却停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是夏蓁当日所乘的那辆，看来胡叔已经来到这里。虽说郑怀德不办寿宴，不过他遍及四海的朋友应该大多会在这天来祝寿，而自己一个房客有求于人，此时却又对此不闻不问，少爷架子端得也够足。不知他人会怎么想。
　　算了，他人怎么想都随他去吧。自己去道个谢也是应该的。
　　刚踏出门一步，马车旁就转出个夏蓁，那人笑道：“小顾是要去祝寿？”
　　“嗯。”顾霄斜着眼看旁边一株花瓣尽落一树绿芽的梅。
　　“空着手去？还是一道吧。”
　　“我有钱，自己去买。”
　　“你要买什么？你能买到什么庄主他老人家没有的？”
　　顾霄确实不知道郑怀德缺什么，他家大业大还结交了那么的江湖英豪。钱财，奇珍绝对一样不缺，自己能拿出什么做寿礼？咬咬牙往夏蓁身边挪了一小步，夏蓁呵地轻笑，扯住顾霄衣袖向前走，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哑仆跟上。
　　鹿鸣庄之大，京城的顾府是万万比不上的，顾霄和夏蓁默默并肩而行，后面的胡叔空有一张只能吃喝的嘴。漫长的沉默让人经受不住，顾霄总觉得有件事该和夏蓁说，蹊畔的花怒放得已经要漫过来，他随口一句：“庄主这时间撞得还真不是很好，不是每年清明间都是这般晴朗的。”
　　夏蓁笑道：“是啊，清明的节期太长，无论如何他也得一辈子在这种时节过生辰。”说完看向顾霄，等着他真正要说的话。
　　“我……如果锦书还没找见的话过几天我就走了。”
　　夏蓁脸上色变，道：“走去哪？”
　　“繁都，我也该回家了。我从没离家这么久，不回去我娘就得一直操心，她不年轻了，那个家我放不下她。”
　　哦，是回去做孝子了。他不是浪子，他有家人，他还有个为他担惊受怕的娘。不过夏蓁倒是松了口气，起码他没有突发奇想要浪迹天涯，否则日后如何再见？
　　夏蓁道：“我知道了。”顾霄现在对他的态度让他都有些糊涂了，不讨厌，不喜欢，有不把他当做陌生人。“我没骗过你。”
　　顾霄听他没来由地说出这句话，不解问：“什么？”
　　“你自己想吧。”
　　顾霄心中忽然有气，嘟哝：“莫名其妙。”
　　穿过一道月门，身后异风突起，叮铃叮铃——，顾霄明白是谁，当即闪到一旁。一条水龙直冲而来距离夏蓁后背不过一尺，他腰身微拧，居然移到一丈开外的假山上。连偷袭的少女也不禁呼道：“好！”
　　夏蓁定睛道：“是你。”
　　“你见过我？”少女奇道，“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
　　“以前在一家无名的小酒肆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你那位相公身体还好？”
　　卫菱歌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悲哀得要落泪，随后扯出个笑，对顾霄道：“没想到你的功夫不错啊，为什么那天这么窝囊？”对夏蓁看也不看，似乎假山旁竖着的是一株草。
　　“姑娘因为何事这么恨在下？”顾霄像小姑娘虚心请教。
　　卫菱歌笑靥如花，道：“我看见你们就讨厌，尤其是你，说句话啰啰嗦嗦吞吞吐吐的，看见就烦，你们俩大男人有事就不能明着说吗？”
　　顾霄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张口结舌看着这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菱歌笑得像只小狐狸，长袖一甩，顾霄面颊感到温温的。那液体留下来，有几滴漏进嘴里，还好是茶。
　　“说过让你小心点，这次可不能怪我没提醒你。”卫菱歌大笑，“郑老爷子的蒙顶甘露如何？”
　　现在顾霄真不知该说什么了，卫菱歌简直是个小孩子，孩童的乐趣往往是无理取闹，你越说，她可能就变本加厉。
　　“菱歌，莫要顽皮了，快向这位公子道歉。”背后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怎么变得如此沙哑？顾霄身形一滞，愣是不敢转头，锦书？
　　夏蓁不知道这人是云锦书，讶然他的病情怎么恶化得如此迅速。只见他面无血色，形容枯槁，两颊瘦得向下凹成两个深坑，天已转暖他却还穿着厚厚的冬衣。
　　云锦书走得很慢，左摇右晃的像只鸭子，看上去滑稽又可叹。“我在屋里就听到你嚷嚷，这是在别人家，哪能像在自己家那样大呼小叫的？”
　　“是，是，我错啦！下次不敢啦！”卫菱歌欢笑地迎上去，牵住云锦书的手。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到她的一脸悲伤。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锦书瞪大了眼睛茫然地一一在夏蓁，胡叔还有顾霄的背影扫过，代卫菱歌道歉：“菱歌年幼无知，冲撞了三位英雄，请大家不要和她计较。”
　　卫菱歌不管不顾地拉着云锦书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是云锦书走得踉踉跄跄，险些绊倒。然而顾霄在此，卫菱歌见他脸色大变知道事情不好，也不想多留。她一向爱惜锦书，此时却强硬得拖着这个病重的男子离开。
　　展开身形，顾霄三两步就赶在两人面前。云锦书听到风向不对，只道是卫菱歌冲撞了哪位大人物，人家不肯善罢甘休，心中着急无措。
　　“你想怎样！”卫菱歌的呼喊中夹杂着绝望和乞求。顾霄没有任何作为，只是静静地站在云锦书面前。锦书原来一双闪亮如星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得浑浊，他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团影子，不出一言。黑的还是黑，白的也依旧，只是你已经看不到我了。
　　顾霄嘴唇刚起，微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就被卫菱歌一声断喝：“别挡路！”掌风呼至毫不留情，顾霄偏头，脸被擦得火辣辣的。顾霄刚让开，卫菱歌点了云锦书的穴道，架起人拔足狂奔。顾霄哪容他们就这样走掉，在后面穷追不舍。
　　毕竟带了个男人，卫菱歌轻功再好，此时也要比平常稍逊一筹，再说顾霄在这方面也是高手，几个起落就赶上二人。
　　被逼急了，卫菱歌尖声道：“你敢上来我就杀了他！”
　　顾霄果然不敢上前，但还是黏在他们后面。只有夏蓁知道卫菱歌是万万不会伤云锦书一根寒毛，他一掠就抢在卫菱歌面前。卫菱歌见那个在一旁按兵不动的美男子忽然如天外飞仙从天而降心底暗叫不好，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可还没抓紧刀柄对方的手已经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铛！铁器落地，又是一场对峙。顾霄紧盯着昏睡的锦书，满心满眼的痛。卫菱歌抱住人死活不肯撒手。夏蓁倒是推开两步，深深地看着这一切。
　　“他，病得很重了……”顾霄此刻眼中只有锦书，“是不是这样？”
　　“是！你已瞧见了，他当初被你爹杖打至内伤赶出顾家，京城之内无人敢相助，他是靠爬着出城的。那是他已经饿得半死，幸好我正从繁都游玩归来路过城郊不然他哪有命？”锦书是她的，她谁也不让，即使是这个锦书每次提到都一脸思慕的人。“他变成这样这样就没有你的错吗？你还有脸来找他？”
　　“我来这向他赔罪，如果他不原谅我就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说完伸手就要去解穴。
　　少女出手如电，将顾霄的手格开，“我来，你不懂我的独门秘法乱点一气反而会伤了他。”说完就扶好锦书的身子把他身上的穴道解开。锦书忽然咳了两声，然后再摇摇摆摆地站起身，两只眼睛依旧是一片漠然。
　　顾霄唤：“锦书。”春风送暖，菱歌只觉这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刺人眼目，疼得涕泗横流。夏蓁听到二字，心中生出一种揭晓谜底的失望还有一种安心感，他病得很重，即便是观音的杨柳甘露可以济得了他？
　　病重的男子笑了，暖风吹得他很舒服，这一笑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颓败的病人，夙愿以偿，无憾。“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拙计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