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媚（幸冢）》西茄

6、之六 之六

　　之六

　　指尖转动着雪白的茶花，薄而紧致的花瓣与金黄的花蕊，在脱离枝叶后仿佛变成非自然的存在。
　　幸村低头看着指尖的花，秀丽的脸颊中表情淡漠，如笼上一层烟雾般不真实。

　　“精市，难得见你对什么东西有兴趣。”
　　从庭院另一端，柳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非常轻盈。如果说幸村的姿态透着妖魔般浓艳幽深的氛围，那么他的身姿就如同真正的大家闺秀般端庄秀雅。
　　幸村微微偏头一笑，“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偷窥的恶癖呢，莲二。”
　　他的声音和语气都轻柔婉转，与在手冢面前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不同。

　　“我很早就在湖边了，是你和客人没有发觉而已。”柳静静地说，他和幸村一同长大，同受作为女形的训练，因此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幸村， “倒是你，竟然没有发现我么？”
　　幸村依然低头看手中的茶花，沉静的姿态优美得不可思议，微露出的洁白颈脖如茶花的花瓣一样清丽。
　　然而这副无害而典雅的姿态，却让柳从心底里觉得恶寒，一阵阵的寒意从背脊涌上，如被毒蛇凝视，几乎要立即逃开。

　　但柳并非一般人，他反而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用平淡的语调说，“‘——对于必定要记住的事情，绝对不会忘记。’对初次见面的客人如此说，不觉得太过异常了吗？”
　　柳虽然对偷窥之类的事情毫无兴趣，只不过因为不想再陌生人面前出现才一直坐在花树之后没有说话，却也听见了幸村对手冢所说的话。

　　当时幸村以将会寄给那位手冢君两个月后新的歌舞伎剧场入场票为由，而获得客人的手机号码，并没有用纸笔之类的东西记下，反而意味深长地对有些疑惑的客人这样说。
　　柳在当时就有些毛骨悚然，那样的语气和态度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自从被幸村家主极力培训为女形，幸村已经多少年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声音、语调和话语了？他对自己极为严格，即使是柳也有时候无法保持女性的姿态，而幸村一直都表现得完美无缺，简直是梦幻中的完美女性形象一样。
　　当那温和却的确属于男性的声音，蕴意深沉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柳仿佛能看见当年幸村那双深沉而极端专注的眼神。
　　让一直受训练，对情感极为敏感的柳来说，幸村说出那句话里面，有着极端恐怖的某种——欲望。

　　“你啊，真的太无聊了呢，莲二。”幸村平静地说，“竟然连我们的话都偷听了，真是太失礼了。”
　　柳有点惊讶地重复，“‘我们’——？”
　　幸村不再回答，笑吟吟地，指尖已经慢慢地、温柔地收紧，那朵脆弱的茶花霎时被揉碎。透明的汁液从指缝间滴落，竟然让人联想到嫣红的液体，柳甚至可以闻到那股血的腥甜。

　　那种被妖魔凝视的错觉，让柳不由自主地退却。
　　“我明白了，随你吧。反正……”柳微微叹息，再次离开。他并非执着的人，被友人所警告之后，是不会再深入去探究不应探究的事情。

　　待到柳离开了，幸村的表情才褪去那有些异常的笑意。
　　他放开手，已经被揉碎的花片片落下，他的表情变换着，时而恍惚、时而冷酷、时而微笑。
　　良久，他抬起指尖，凑到唇边，伸出嫣红的舌尖舔舐那一点汁液。
　　那苦涩的花汁，却在舌尖化为甘甜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