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媚（幸冢）》西茄

5、之五 之五

　　之五

　　木屐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的微响。

　　手冢不知道对方将带自己去往何处，初春的季节，即使庭院打理得非常仔细，也没有多少可以看得风光。
　　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任何仆人、也没有会发出声响的雀鸟，安静得会让人生出不安。手冢并没有不安，他的脑海中意外地没有多想些什么，只是单纯地跟在对方在陌生的庭院中漫步。

　　“茶花原来已经开了。”
　　不知何时，幸村停下脚步，看着装饰在园中的几树茶花。
　　或许是因为打理得当，这雪白的茶花开得烂漫而悠然，就像未化去的雪一般，轻盈高洁地独立于枝头，未曾因为主人的忽视而减少半分清丽。
　　幸村伸手，灰樱色的长袖滑下，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指尖手背直到手肘的线条有种近乎刻意的优美感。他用手指捏住一朵半开的白茶花，手势温柔地摘了下来。

　　一举一动就像一幅身具古韵的画卷，手冢看着幸村指尖拈花，回头看向他，秀丽温婉的面容噙着神秘的笑意。
　　不是曾经见面的「清姬」、也不是刚刚的幸村家继承人——
　　“初次见面，手冢君，我是幸村精市。”
　　无论是气质、动作、姿态都与刚刚不同，所用的话语也不再是女性用语，就连声音细微处都不一样。
　　褪去了女性化的刻意态度，整个人都仿佛产生了根本的变化，如沉入了深湖，无法简单地断定。

　　手冢沉默了一阵，以毫无变化地音调说，“初次见面……幸村君。”
　　幸村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如此轻松地面对的人呢。”他宝石色的眼眸在光影之下笼上深深浅浅的阴影，仿佛是阴霾，但又像单纯的倒影， “请不要担心，我只是顺应祖父的要求在他人面前按照歌舞伎条训罢了——即使在舞台下也要作为女性而存在。”
　　“嗯。”手冢发出不知是感叹还是没有意义的声音。
　　他并不明白对方为何做出解释，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可理解吧。他毕竟并非如国一那样的歌舞伎爱好者，不能理解作为顶尖女形的要求或者说是尊严。

　　“既然花已经开了，我们到那边坐着可以吗？”幸村看向不远处的亭子。
　　手冢无可无不可地跟了上去。
　　坐在庭院中，周围是刚冒新绿的花叶，微微带着寒意的风中有着混合枝叶与水泽的气息。
　　幸村依旧执着那朵茶花，他们坐在亭中默然无语地看着湖水的涟漪。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两个人一样的安静。
　　本应是有些尬尴的场景，但两人心中竟然意外地觉得宁静，并不想贸然打破这无声的时间。

　　良久，仿佛是主人随意而友善地发问，幸村说：“手冢君从德国回来，大概对歌舞伎这些没什么兴趣吧？会觉得古怪吗？”
　　明明是有些嘲讽的话语，偏偏用他温和的语气发问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手冢并不知道对方如何了解这些的，只当是幸村从祖父处得知的消息。他虽然的确对歌舞伎无什么兴趣，但前不久幸村作为主演的「清姬」确完全颠覆他的想法，因此手冢陈恳地说：“我对此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你所饰演的「清姬」却有着连我这种外行人都意外感动的力量。”

　　“哦？感动？”幸村有趣似的看着手冢，眼神幽深，仿佛能看到人最深处的思绪。
　　“不、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战栗吧，如同毒蛇一样。”手冢回想起那一刻的浑身如焚烧着火焰的「清姬」，不由自主地说出真正的想法。
　　幸村低头转动手指尖的茶花，睫毛低低地垂了下来，嘴角却浅淡地勾起，“疯狂的感情，的确是一条会杀死对方和自己的毒蛇呢。”
　　“抱歉，我有些唐突了。”手冢意识到自己过于的坦白。
　　幸村抬眸看他，笑意朦胧幽深，“我觉得非常开心，因为我要表达的就是那样的、毒蛇一样的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