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之十三 之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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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三
乌云密布。
云层低压，铺天盖地，其中阵阵鼓动着的暗色彷如潜伏的恶鬼，让人望之生寒。空气压抑而干燥，即使在开阔的庭院中，依然没有一丝流动的清爽。
幸村将两只花梨木的衣箱推倒在院落一角，华美的绸缎水一般蔓延而出。
精心设计的手绣花纹闪动含蓄的光泽，莹莹生光的饰物此刻亦随意散落一地，一把光润的乌发纠缠蔓结，枝枝蔓蔓如有生命般攀爬在华光之上。
幸村俯身拾起一把檀木的发梳。
这是祖父挚爱的首饰之一，五年前幸村初次登台之后他亲手插在他的发上，幸村还记得他那句悠悠然的话——
‘精市……你果然是天生的女形。’
“天生……吗？”幸村笑了起来，由于这段时间长期上妆，他的肌肤异常苍白，唯独嘴唇红润得如饮鲜血，古井般幽深的眼眸中闪着捉摸不定的异样冷光，但一笑起来却丽色动人。
他嗅到檀木发梳上幽幽的香气——不是檀木的香，而是脂粉浸腻的甜香。
这香气浮动在幸村的骨血里已经十数年之久，并非沐浴能够消去，这同样的香浸染在整个大宅中，当然也包括那位仿佛在这个不小的世界中至高无上的主人幸村昌平。
幸村把发梳扔回在那堆华丽到极致的衣饰中。
这是「云中绝间姬」与「清姬」的服饰，由东京最好的绸缎商秘藏的衣料，京都最好的匠人亲手剪裁，一针一线都是出自最有经验的绣娘，连其上的丝线都是真的金银拉丝。
十二单层层叠叠的每一层丝衣，都是最美丽的艺术品。
更别说那些宝光照人的饰物。
里里外外的衣服、发饰、甚至所用的假发，都渗透着甜腻的香气，明明旖旎万分，在此刻昏暗的天色之下，却鬼魅妖异。
幸村凝视了一阵，目光柔情温软，含情脉脉一般，他从一边拎起一把白瓷酒瓶，慢慢倾倒。
这些奢华昂贵的衣饰平日都要有专人照料，决不能随意下水，更别提染上酒气，这时慢慢被透明的酒滴滴答答地浸染。
‘咔’。
幸村看着手中的打火机，鲜艳的橘色火焰映得那幢蓝紫色的眼眸流光四溢，却永远无法照亮最深处的深邃郁暗。
“真想看看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形最后的落幕……凄惨的落幕。”
他松开了手。
流光一闪，火焰迅速而贪婪地吞没这些美艳的事物，静谧地撕裂精致的花纹，它因满足而高高扬起，金红的身躯盛开舒展，疯狂地舞动着。
他听见女人们嘶哑的惨叫、不甘的诅咒、竭斯底里的哭号，濒临死亡的不成人声的嚎叫，扑鼻的甜腻香气变得腥臭。
不需要的……死掉，就不碍眼了。
幸村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发出一声近乎享受的低叹。
“错过了您的落幕真是可惜呢，不过，我还要更想得到的东西……”
火光越来越盛，照得幸村的面容有种辉煌般的璀璨秀丽。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所有人都围在这座宅子的主人身边，为他忽然而至的恶疾而或真或假地忧心，包括佣人、包括昌平豢养的剧团、当然……很快也包括他逃离这里许久的血脉……
除了幸村，没有人知道这场华丽而凄惨的剧目将持续多久。
幸村知道这场他编织的剧目终结的时间，当然也知道最后的结局。
蛇会因饥饿而撕碎吞吃自己的父母，养蛇人的轻忽当然只会有一个结局。
暴雨转瞬而至。
豆大的雨珠噼噼啪啪地倾倒在整个世界，将被华衣的灰烬打湿，很快冲刷得模糊一片。
他连一眼都没有看那些残骸，轻盈地、愉快地翩然而去，即使身上的和服湿透、风雨的冰冷刻骨，他的的笑声却依然那么轻快。
因为比起这个他并不喜欢、也没有兴趣，只因为付出太多、憎恨太多而必须拥有的大宅和那一切，他现在想得到的东西才是他【真心】想要的、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即使【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之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