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媚（幸冢）》西茄

14、之六 之六

　　之六

　　再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正是《京鹿子娘道成寺》成功公演之后的一个星期。

　　会认出那个人是‘他’，幸村自己也非常意外，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的记忆早已模糊得褪色。但不知为何，当第一眼看见手冢的时候，幸村就认出了他。
　　端正、凛然、高洁、纯粹，如果在古代的话，一定是一位高贵的武士吧。
　　在他的身上，存在着与现代违和的禁欲之美，身着羽织的他非常适合站在歌舞伎的舞台上，以漠视的姿态肆意地演出。

　　——安珍。
　　若‘他’愿意的话，换上袈裟戴上佛珠，一定比弦一郎更适合吧？那个让清姬为之发狂的，抗拒情欲的冷酷僧侣。
　　‘当然呢，奴家的安珍大人，并非是像那位那样冷硬心肠的人呵。’
　　娇柔的声音仿佛回答般呢喃着，在幸村的耳边，细细的甜香柔柔喷吐。

　　幸村不找边际地想着，然后按照祖父的指示，微笑着说：“您好，我是幸村精市。”
　　与面具般的笑意不同的是，幸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从身体深处浮上的怪异燥热和焦虑让他非常的……难以压抑。

　　不是遇见童年回忆中人、又或者是遇见美好记忆的轻松愉快，而是一种更狂躁的感觉。

　　靠近他……
　　了解他……
　　撕碎他……
　　毁掉他……

　　幸村听见自己的声音甜腻柔和地说，以女性的娇媚语态柔声说着：“请随我来，手冢公子。”
　　笼罩于此的并非完全是幸村的意志，幸村清楚地感知到那抹他极力模仿的、乃至生动妖艳的虚影‘清姬’脸上的笑容和蓬勃的情欲贪婪。
　　‘她’在笑着，以幸村的□□。

　　之七

　　于是，他醒来了。

　　‘清姬’只不过是一道虚幻的影子，当幸村真正愿意醒来的时候，自然能够将‘她’那让人生厌的甜腻身影驱走。
　　没有人能控制幸村，无论□□还是精神。

　　庭院中仍残留着积雪，隐隐的寒意让人不快，然而不经意间的盛开的白茶花却因此而显得愈发的清爽美丽。凛然、高洁的姿态，仿佛雪花，若是血红色的茶花，会更加的美吧？
　　纯洁、高傲的美，让人生厌。

　　幸村伸手摘下一朵开到极处的花，嗅到一缕冰冷的、属于雪的暗香，那种香气是无论用什么香料都无法调制的。他忽然微笑了下，那是尽力压抑之下的笑意，回头看向手冢。
　　“初次见面，手冢君，我是幸村精市。”
　　这是他十三年间第一次用真正属于幸村精市的声音和内在，说的第一句话。

　　之八

　　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

　　当一株被砍去健康端正的枝干、将身躯扭曲摧折束缚到无法呼吸的病梅，身边有一株完全相反的对照物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曾经有可能，他会沿着正确的方向走下去的，而非如现在这般。

　　他妒忌他。
　　强烈到——憎恨，地妒忌着。

　　幸村一边微笑着，一边倾听手冢冰凉的声音，继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花，若果现在抬起眼睛的话，一定会无法掩饰吧？
　　那种剧烈到扭曲的恶意，他嘴里温柔地回应，“疯狂的感情，的确是一条会杀死对方和自己的毒蛇呢。”

　　是啊……
　　光是看着你就受不了呢。
　　就像看着「正常」地成长的「我」一样，那样无法忍受地，想要打碎那面让人不快的镜子，然后用脚碾碎。
　　一定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吧。

　　等待到手冢的离开，幸村再次看着他的背影，无法控制地生出一股单纯的愉快。
　　那种——小孩子撕掉蝴蝶翅膀，用针钉它的身躯，看着恶心的躯体一点点挣扎死去的单纯愉快。

　　“……不要着急……”
　　幸村模糊地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舌尖的花的汁液苦涩回甘，却让喉咙干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