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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之三 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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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回来的时候,父母亲还是锁着的房间里争吵。
幸村独自回到房间,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陌生人输给他的、无用也无意义的东西。
明明幸村是如此定义那个不属于他的奖杯的,但最后一晚呆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却发现除了这个东西之外,‘家’里并没有并非父母赐予、只属于他的事物。
幸村沉默地盯着那个奖杯看了良久,发现自己也不想把他留在这个‘家’。
这个‘家’很快就不属于幸村了,而是属于父亲、母亲和妹妹的家,他不想把这个东西留在这里,即使它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事物。
——或许,幸村只是属于某个东西能让他痛痛快快地占有和破坏吧。
他用做手工用的小锤子把奖杯敲碎,金色光滑的金属很快就被无声地敲成碎片,就连底座都被强行打碎。因为小心翼翼不想发出太大的声响,他有数次都不小心把手指弄伤。
然后将碎片埋在他自己栽种的菖蒲花之下。
很意外地,幸村那个晚上睡得很安稳。
之四
“不用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哦,精市。”昌平微笑着拉住幸村的手说。
他所谓的不用,就是不允许的意思,幸村本能地从那平静的话语中读出隐藏其中的控制。
父亲和母亲站在另一边,妹妹依然被关在房间。
“至少,至少让精市把早餐吃了。”
母亲鼓起勇气般地说道,她的眼眶通红,父亲一言不发,只是一直凝视着幸村。
“不可以呢,我已经等了一晚上了,精市需要尽早适应新的生活。”昌平不急不缓地说,语气柔和得滴水,却连正眼都没有看一眼他们,只是满含笑意看着幸村。
——仿佛在看一张漂亮的画,那样赞叹的、期待的温柔眼神。
“我可以带走这个吗?”幸村从房间里把那盆开得正盛的菖蒲抱了下来,紫色的花儿摇曳艳丽,与他的发色瞳色交相辉映。
果然,昌平眼前一亮,抚摸了一下幸村的脸颊,爽快地答应了。
幸村低头看着花瓣上层层变化的紫色,避开了父母亲的眼神,若果真的不愿意的话,为何不留下他呢?若是选择放弃了他,何必用那样的眼神让他痛苦?
这个人,这个名义上是祖父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的影子。
恐怕在他的眼里,幸村精市只是一张画、一个漂亮的人偶吧。
之五
茶道、花道、香道。
琴棋书画。
仪态、语言、习惯、举止、甚至想法。
十几年来,一直学习着这些看似高雅的事物,只要一个放松,就会被祖父关在没有丝毫光线的地下室,整整一天滴水不沾。
只为了让‘幸村精市’更加美丽,更像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
祖父看见的从来不是活人。
等到幸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他才明白祖父执着的是寄宿在幸村家世世代代的‘完美女性’的虚假幻影。
黑暗中的地下室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可能有。
第三次关在那里的时候,幸村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想着如果用指甲把脸划破,那么祖父是否会放弃呢?
答案是不可能。
即使他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祖父依然会微笑着抚摸他,然后说,“真是不乖呢,下一次要好好学习。”
于是幸村放弃了,他反而嗤笑起来,为自己的愚蠢。
他躺在一无所有的黑暗中,努力回想一些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和不悦的事情。
有关家人的,带给他的回忆可能美好,但也只会让他不快,那些人放弃了他,那么他也要放弃他们。
剩下的记忆寥寥可数,唯一鲜明的竟然只剩下是那个——
和那个自说自话地说‘这个给你’的家伙的那一场比赛,和那个已经被他敲碎的金色奖杯。
或许幸村应该为自己贫乏单调的人生感到惭愧,他唯一能毫无心理障碍想起的事情竟然那么少,但幸村凝视着黑暗,笑得却很开心。
从今天起要把‘这个’自己藏起来呢,让别的什么紧紧地把‘他’藏起来。
就让祖父所要的‘东西’暂时占有这个躯壳好了,那个‘东西’不需要幸村任何的回忆、禁忌和快乐,只需要按照祖父的指令行动就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再次醒过来。
幸村如此决定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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