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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他醒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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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过来,睡得时间有点长导致头疼。看到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微亮着,有4个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也来自同样的号码。“罗罗诺亚先生,我是克比,可以跟我回个电话么?关于昨天在看守所的事我想跟您聊聊。”对了,自己没把克比的手机号存起来。
颇有礼节,但有些慌乱,像是斟酌了半天但还是无法找出什么更好的说法。
索隆拨了回去。
“是罗罗诺亚先生么?”听起来很焦急。
索隆想回应一声,张嘴却发现嗓子刺痛发不出声音,大概还是睡久了的缘故。他把话筒拿开了一点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是。”
“那个……”克比支支吾吾仿佛还是很紧张,“其实罗罗诺亚先生,关于山治先生的事,我想我要纠正亚尔丽塔的一些说法……”
语句还是有些混乱突兀,索隆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掐着太阳穴按摩着皱起了眉头,啊头越来越疼了。
“其实当时我在场。”
索隆的动作猛地一滞。
“我是说……我当时是巴基的一个跟班……我知道那件事发生得很荒唐,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罗罗诺亚先生,当时巴基站在亚尔丽塔身后,用刀指着她。”
“等会儿,你……”索隆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烧起来了。
“是这样的!”克比声音有些大地打断了他,“山治站在我们面前,他面对着我们所有人,亚尔丽塔站在稍微靠前的地方,巴基老大站在她身后挨得很近,我们几乎都在后面看着。”
“你的意思是……”似乎不被控制全靠下意识地这么问着。
“我的意思是!”克比好像有些急,“山治先生才不是因为什么照片才死的!是因为亚尔丽塔啊!我们根本都不知道巴基说的什么照片啊,当时看到巴基拿刀指着她我都吓疯了!可是其他人却好像没看见!”
骗子。一群骗子。
“行了!”索隆大声吼了一句,头疼得要炸了,他捏着太阳穴弯下腰。
“巴基说‘中午放学后一个人去楼顶否则亚尔丽塔就会有危险’这句话是说真的啊!根本就没有什么照片啊!”克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这剧情太狗血了吧。
“行了!”这次简直是咆哮,对方像是被吓着了一样沉默下来,话筒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喘息。头好像不疼了,索隆缓缓直起身来,他听到手腕上的表,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特别大。
“……说完我挂了。”良久索隆才说出这么一句,声音已是无比冷静。
“等等罗罗诺亚先生!”克比喊了一句,“你……你能明白这件事么?”
“什么?”
“我是说……我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其实前几天看到亚尔丽塔关进我们看守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十几年没见她了,可她还是跟那时候一样,跟那时候一样漂亮,但眼睛还是很混沌。我觉得她很可怜,我一直觉得她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真相——事实上她也快死了,所以她说想见你时我就想着必须要让她见到,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说实在的,我很同情亚尔丽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罗罗诺亚先生,你能接受这个真相么?我都过了十几年了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山治这么……这么轻易地就跳了呢?真的是因为亚尔丽塔么?”
“我接受不了。”索隆很干脆地说,“不过从某方面来说我早就接受了。这不是我接不接受的问题。”
索隆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冷静过,语言像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了一样,他就这么站着,像是另一个人控制着嘴的开合,他挺直了背,听着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身边暖暖的像是有人并肩站着。
“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都已经十年了。照片什么的也好,什么狗屁的刀子指着亚尔丽塔也好,为女人死掉倒是很有可能。说实在的一听说是跳楼我就知道了,如果是这种方式他什么时候跳我都不会意外。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索隆也不明白说到这里为什么自己会微微低下头笑了出来
“可是罗罗诺亚先生……”
“那都只是你们看到的。你们对他来说都只是陌生人不是么,你再怎么想不通,也是因为你只看到他死了这个事实而已。陌生人没有资格揣测。”
索隆觉得自己有点尖锐,但他觉的挺正确的。这次是真的释然了,他挂了电话。
况且他也没有离开,索隆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我活着,你便永生。
索隆回头环视空荡荡的房间,行李箱在门口放着,像是默默催促着他,他悲戚地勾起了嘴角。虽说这样,身边也已空无一物。
克比再一次看到他是第二天下午,那天是一个大型贩毒团伙处刑的日子,包括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女首领。
那天克比请了病假,他去了Z市的公墓。
墓园背靠着山,空气很好,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脚下。克比不确定山治是不是埋在这里,来了之后发现无从寻找,他沿小路慢慢向前走,向两旁张望着。天气有点凉,墓园里几乎没有人。
终于。他隐隐听到了嚎啕声,循着哭声他看到一座墓碑前有个人跪着,顶着一头有些滑稽的绿色短发,穿着与之不相称的严肃的黑色长风衣,行李箱放在身边,像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辗转不停的老人。
克比远远地站着,凝视着那块黑得发亮的墓碑。碑上嵌着逝者的遗照,居然是彩色的,在远处只看到一片金色,刺眼得明媚。
索隆的身体痛苦地弯曲着,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像个流浪者祭奠自己残败的故乡。克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嚎啕着,像是要呕出灵魂。
他想,自己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像无数个悲悯的无声走过的路人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