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夏》Esche

11、第 60 章

　　回去的路上比较堵，车子徐徐行进中，我对窗外的街景没什么兴趣，因为奶奶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她看起来精神还好，并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这点出乎意料之外。在家琏家那会儿，奶奶不是还对我很不齿嘛，难道不是真的？
　　刚开始，她还说些可大可小的事情，我唯唯诺诺地听着，后来主要是说做人的道理不能像一片树叶那样，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倒。我听了半天没搞明白，那个立场，她指的是家琏还是韩宝乐？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信心解释好，我倒有点想跟奶奶谈谈核衰变的原理。我们不能预知一个原子的衰变何时会发生，所以永远存在一个机会率的问题。同样的事情今天不发生，明天、后天一样可能会发生，从长远来看，不过是为了从不稳定最终转化成稳定的其他核素罢了。既然衰变过程是一连串的，我们就不能认为，其中的任何一个过程是结果。所以奶奶啊，就算我今天强迫自己和家琏在一起了，其实未见得就是一个大团圆的最终回。我们还是尽量顺其自然吧，这和“风吹叶动”并不是一回事哦。
　　“小芭，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奶奶最后眯着眼睛问我。
　　真的怎么想就能怎么说吗？我打量着奶奶的脸色，考虑了半天，还是有所保留地说：“我还没想过，你是怎么想的啊？”
　　奶奶很夸张地睁大眼睛，明显不相信地说：“你还没想过？”
　　“现在只想和他在一起。其他的没想过。”坦白说，本人和韩宝乐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考虑以后，但是和家琏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到未来？
　　“你准备让他一个人去想吗？”奶奶哭笑不得地说，“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其实关于爱情我也懂得很少很少，你甚至可以说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还记得高一下半学期有次陪奶奶去看《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越剧，真难想象她看了那么多遍居然还能唏嘘不已。说起化蝶那一幕，奶奶长叹道：“小芭，你说咱中国人一旦爱了，为什么都要死要活的？”
　　“大概是因为死了就不用爱了吧，要不啥时才有个头啊？”
　　奶奶一愣，想了想说：“你还别说，上次我在饭店里听新来的那个大学生说，有个外国狐狸精叫好私家。好私家爱一个人吧，那人就一定也要爱她，还要为她所用。如果人家不爱她，她最多把个花瓶砸了，才不会要死要活呢。”
　　“洋人想得开啊。”
　　奶奶斜眼瞥瞥我，问道：“那你以后会是祝英台，还是好私家呢？”
　　我玩着手里的戏票，脑子也不动地说：“奶奶啊，我们这种百年之后不会被记入史册的人，当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啊。”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奶奶乐呵呵地说，“你肯定不会上史册的。”
　　她这话说过之后才两年，就出了那档子“自杀事件”。凭她对我的了解，这件事情显然太荒唐了。那天她坐在我病床前，异常失落地说：“你终究是个中国人啊。”于是我也无语了。
　　伤好后去图书馆还书，想起了奶奶说的郝思嘉，便也顺道借了一本《飘》，想拿来学习学习该如何真正地烟世媚行。可是才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没办法，读我们这科的有个毛病，不读字数超过一万且没有任何公式的文字。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租了盘DVD。从头到底三个多小时吧，很长的电影。看完后明白自己和该行业精英人士的差距岂止是一个天和地啊。对郝思嘉来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但对我来说，明天是否会到来还是一个问题呢。If tomorrow comes...if tomorrow never comes...为了能够活下去，她杀人放火啥事都能干。当然啦，骠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我们都希望明天会更好。对此我不能说什么。
　　只是，她和白瑞德有一句台词太震撼了，是这样的：“哪怕是世界末日，我都爱你，因为我们都太相似了。我们都太坏了，自私、狡猾，但是都善于识穿别人的伪装。”老实说，如果这部片子有一点引起我共鸣的地方，也就是这句台词了。
　　后来我问韩宝乐觉得怎么样？我的重点当然是“哪怕是世界末日，我都爱你，因为我们都太相似了”，可是他耸耸肩说：“不怎么样啊，善于识穿别人伪装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自寻烦恼的天分人人都有啊。”
　　唉，真是鸡同鸭讲。这厮至今还认为我从来没有对他表白过。日子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下意识里还会对自己说，反正早晚要分手的，好像我也不是真的爱他啦，所以他知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小芭，你的手机响了。”奶奶推了我一下。
　　哦，我的思路被打断了，赶紧从脖子上取下手机。看了一下显示屏，这个号码……是那个韦小宝？
　　“老师，你今天要来补课的。”韦小宝说，“我们下周一要模拟考，所以你一定要来啊。我猜你肯定忘记了。”
　　呐，我果然是忘记了。人家要高考了，说好了一个礼拜去两次的，我居然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虽然我有韩宝乐这个大活宝在，现在不稀罕小宝同学了，但那也不是我推卸掉正常工作的理由啊，所以我只好嗯嗯地应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们的时间越少吧，别的瞎磨矶的事情就越多。
　　还没到家，我就发了条短消息给宝爷，让他晚上自己找活动去。短消息才发出去十几秒，我的手机就“不怕不怕”地响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韩宝乐问我。
　　“还有三分钟就该到家了。”最后这段路程不堵，我们以前相对精确地计算过。
　　他果然知道我在哪里了，说了句：“那我三分钟后在楼下接你们。”就挂机了。
　　接我们啊？我看了奶奶一眼，可以么？奶奶闭目养神，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好吧，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车到了家门口，这厮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奶奶先下车，看了韩宝乐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上楼了。韩宝乐付了车资，走过来想帮我提小拖箱。我说这个不重，我可以的。他苦笑道：“你奶奶不会怪你的，给我吧。”唉，又被你看穿了。我把箱子交给他，悄声问道：“你跟奶奶达成什么协议了吗？怎么好像她比我想象中能够接受你？”
　　宝爷诡异地一笑，说：“协议谈不上啦，默契倒还有一点。不说这个了，你晚上去哪里补课？”
　　“浦东，八佰伴附近。”我随口答道。
　　韩宝乐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思索着说：“这份家教你还要做多久？”
　　“应该做到高考之前吧。哎，我跟你说哦，我那个学生……你知道他长得像谁吗？”我兴致勃勃地说，把手机解下来，准备给他看看小宝的照片。
　　可是韩宝乐好像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是淡淡地说：“家教不要做了吧，那么远，怪辛苦的。”
　　“切，我不做事你养我啊？”我嗤之以鼻地说，“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不准备跟家琏结婚了，所以还得自己养自己啊。本人外债欠得不要太多哦，估计说出来吓死你。”
　　“不怕啊，我当然会养你的。”他一点不迟疑地说，隐隐有一丝克制着的兴奋。
　　“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我说，“那你准备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我啊？你都要出国了，是准备以后每个月往我帐户里汇钱，还是准备怎么着？”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三楼。奶奶站在家门口等着我开门呢。所以韩宝乐暂时不能说什么肉麻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silvia，下午本来想更新的，后来有事出去了，忘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