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柒染菜菜

2、悲伤的画 顾慕凡的声

　　顾慕凡的声音柔和淡然，但是眉间那一抹揉不散的愁思却深入骨髓，似乎是几世轮回都解不开的结。曾经的过往在眼前逐一浮现的同时，却也将自己心中悲凉的大门彻底敞开，将整个人吸进旋涡之中，越是挣扎便陷的越深，只能让自己放手，随波逐流。
　　顾慕凡与陈翎奕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临近年关，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自然没有多少联系，顾慕凡在那天吃过饭之后向陈翎奕索要了号码，可是那张纸在顾慕凡的口袋里被蹂躏了一个多月却还不见顾慕凡鼓起勇气打过去。偶尔对着已经起了毛边的纸顾慕凡也会自怨自艾，自己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对着一个号码别别扭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不过令顾慕凡没有想到的却是陈翎奕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当接到电话，听见对方柔和的声线时顾慕凡激动的快要昏死过去，不过却还是尽量的矜持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些。
　　陈翎奕约顾慕凡第二天在画廊见面。一大早顾慕凡就起来把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才去赴约，还离得画廊老远便看见了陈翎奕一个人安静的站在画廊门外。
　　“翎奕！”顾慕凡一边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跑了过去，等到了陈翎奕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陈翎奕亦如上次般，嘴角带着醉人的微笑，也不说话，但他站在那里便是上天创造的最美好的艺术品。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找我过来呢？”顾慕凡问道。其实这并非他心里想问，只不过是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而已。
　　“这个月我妈妈过生日，我想送她一份礼物。”
　　“那我陪你去买。”
　　陈翎奕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好礼物了，只不过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顾慕凡不解的看了看陈翎奕。心里想着是什么样的礼物还要和自己商量？而陈翎奕看出顾慕凡的疑惑，所以接着说道：“我想将你的那副画送给妈妈作为礼物，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卖给我。”
　　顾慕凡沉默了。那副画中所勾勒的女人其实就是顾慕凡的妈妈，这是顾慕凡留给自己的纪念——他的妈妈三年前因为癌症去世。
　　“对不起，那副画对我很重要，我不能给你。”思索良久之后，顾慕凡才开口说道。
　　“我可以给你钱的。”因为那副画，对我而言也很重要。这隐藏在心里的后半句陈翎奕并没有说出口。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慕凡没有控制住的怒吼出口。被这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的陈翎奕知道是自己触到对方的雷区，自讨了个没趣所以转身便想离开。
　　“那对不起，我再想想别的礼物吧。”陈翎奕一如既往的客气温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大吼大叫而产生任何失态的表现，当然，也就是这点才让顾慕凡认识到自己的失常，所以，在陈翎奕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顾慕凡的手微凉；陈翎奕的手微热。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再画一幅别的送给你，只不过那张画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只要我认定的。”陈翎奕拂去顾慕凡的手，最终还是离开。
　　第二次见面两人就闹得不欢而散让顾慕凡非常的郁闷，但是陈翎奕最后的那句话却让他对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男人更加的充满了好奇与爱慕。外表的风轻云淡之下心却坚定不移，尤其是当时眼睛里透着的宁缺勿滥最让人想去深究。
　　于是，当天晚上，顾慕凡第一次拨打了陈翎奕的号码，如果这幅画他那么迫切的想要得到，绝对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至少自己要听听他的理由再下定论。
　　电话拨通之后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顾慕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夜深了，可能是睡得正香的时候被自己打扰，所以心里更是多了一份愧疚。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吧。”
　　“没什么。”
　　“那副画，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电话的那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了回音。原来，陈翎奕的母亲患了重病，虽然病不致死却终日被病痛所折磨，所以便有了轻生的念头，不愿再配合治疗。那天，陈翎奕碰巧路过画廊，见到那副画的时候就觉得豁然开朗，所以，才想买下那副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母亲。
　　听到陈翎奕的故事之后顾慕凡惆怅不已。当初自己的母亲也是被病痛折磨的寝食难安，生不如死，这相似的经历让顾慕凡心中产生极深的共鸣，于是，他将自己母亲的故事告诉了陈翎奕，并决定将那幅画送给陈翎奕的母亲。
　　夜色柔和，寂静如水，两颗心在相同的困境中互相的依偎取暖，低泣着诉说着彼此悲伤却不悲哀的故事，一直聊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在顾慕凡不知何时睡了去才结束。只不过顾慕凡并不知道，当陈翎奕放下电话的时候，心在尖锐的疼着。
　　“那后来呢？”小孙子用手托着下巴，瞪着黑亮的眼眸问着，他已被大哥哥与小哥哥的故事完全的吸引，在听爷爷说话的时候，似乎大哥哥与小哥哥就在眼前，为他演绎着爷爷口中的故事。
　　“后来呀，小哥哥到大哥哥家取走了画，大哥哥去了小哥哥的家，见到了小哥哥的母亲。小哥哥的家很大，但是却只有小哥哥和小哥哥的妈妈。见过小哥哥的妈妈之后大哥哥又和小哥哥去喝咖啡聊天，不知不觉，大哥哥和小哥哥越来越熟络，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只因为顾慕凡一直没有勇气与陈翎奕告白。
　　在顾慕凡看来，陈翎奕就是天上的繁星下凡，这尘世间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加美好的男子，他应该被人好生的呵护在手心，百般的宠溺都不为过，而不应跟着他一个穷画家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