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柒染菜菜

1、初见 在阴霾缠绵

　　在阴霾缠绵的梅雨季节里，今天真算的上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而温暖，让人有阵阵慵懒的感觉。吃过早饭，顾慕凡拿着那本《恩宠与勇气》坐到了阳台的小摇椅上。书的封面在经过时间与手指的摩擦之后已经产生了裂痕与卷边，没有了当初光彩照人的浅蓝色陪衬，那微微发黄的书面却与书中的故事愈发的匹配。
　　摇椅轻晃，温和的阳光散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顾慕凡带着厚厚的老花镜片，已经到了花甲年龄的他视力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可是看书的习惯却日复一日的增长着，比如手中的这本已经不知看过了多少次。
　　午饭时分，顾慕凡听到外面的开门声，知道是自己的小孙子到了。放下手里的书，从摇椅上起来，一转身就看见孙子风风火火的向自己跑过来。这个小家伙已经10岁了，但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的粘人，尤其是黏着顾慕凡，一到周六周日，就长在了顾慕凡身边，简直风雨无阻。
　　“爷爷，爷爷，我要听上次的故事。”孙子摇着顾慕凡的手臂，那张酷似某人的小脸蛋上，满是撒娇的表情，声音甜甜的直戳顾慕凡的心尖。
　　“好好好，”顾慕凡抱起孙子，走到对面的摇椅上将他放好，自己也坐了下来，“只不过爷爷记不住上次讲到哪了。”
　　小家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不一会儿，粉嫩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开怀，兴奋的道：“爷爷，我想起来了，讲到哥哥们在画廊相遇。”
　　“好，那爷爷接着讲。”
　　顾慕凡的表情带着怀念与向往，他的声线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着。
　　“大哥哥的画展没有多少观众，大哥哥很失望，但是，大哥哥在画展上遇到了小哥哥。小哥哥很漂亮，穿着米色的风衣，系着墨绿格子的围巾，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磨砂眼镜，半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的飘荡着。大哥哥当时就看痴了，走到他身边，就一直看着他，紧张的连话都不敢说。后来，小哥哥看见大哥哥，被大哥哥傻傻的模样逗笑了。大哥哥鼓起勇气对小哥哥说话，要他评论大哥哥的画。小哥哥说，大哥哥的画很好看，看了之后让人充满希望。大哥哥很高兴小哥哥的赞许的话，两人一起吃了饭，变成了朋友……”顾慕凡柔和低沉的声音仿佛让时间倒退着流淌，一眨眼便回到了当初那个年少轻狂的年代。
　　那一年，台北的雨很大，大到淹没了顾慕凡的梦想，那一年，却也是顾慕凡觉得此生最幸运的一个冬季，因为他认识了陈翎奕。
　　这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分之一个世纪的魂。
　　顾慕凡年轻时是个不太出名的画家，虽然在同辈中算是混的不错的，可是他的收入却只够维持温饱。
　　“我要是能开一次画展该有多好……”当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在布满画稿的房间中顾慕凡常常这样想着。终于，他得到了人生中他原以为最重要的机会——一位德高望重的油画鉴赏家看中了他的作品，打算为他举办一次画展。
　　为了这次的画展，顾慕凡夜以继日的努力创作着，终于，他的画展开起来了，但是那天，却是个暴雨雷鸣的天气，曾经热闹繁华的街道上都被暴风雨摧残的行人寥寥无几，更不要提顾慕凡这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的画展。
　　看着空空荡荡的长廊，鉴赏家安慰一般的拍了拍顾慕凡的肩膀，独自一人坐上了高级的轿车扬长而去。
　　失望的顾慕凡一个人在长廊中走着，他精心准备的皮鞋随着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被传的很远很远。那一瞬间，顾慕凡有种想把这里所有的玻璃都打碎的冲动，可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呵呵。”顾慕凡自嘲着笑了。
　　看吧，穷人，就连发泄自己愤怒的权利都没有。
　　而就在顾慕凡失落惆怅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开门声。终于有观众上门，顾慕凡显得尤为高兴，他几乎就是冲到门前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咧开一个最贴心的笑容。
　　当门被打开的一刻顾慕凡几乎是惊呆了。进来的人让他觉得如阳光一般的明媚，在那个阴雨缠绵的天气里发光，照亮了自己灰暗阴霾的心情。
　　那个人自然是陈翎奕。
　　陈翎奕停留在门前的油画前细细的揣摩着，他偏着头，眼神中绽放着一丝喜爱与欣赏。同样，那一副油画自然也是顾慕凡最为得意的作品，顾慕凡为它取名为《恩宠与勇气》。画布上，一个模糊的女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高高的向上举着，画布的上方，一寸寸的光线洒在女人的手上，也散在女人的身旁，女人的身下是破旧不堪的衣裤，脚下的草鞋已经破破烂烂，周围遍布着杂草。整幅画的色调由下到上一点一点的专为明亮，偏黄色系的油墨挥洒其中让人仿佛至于春光中温暖。
　　陈翎奕盯着画看了许久，顾慕凡同样盯着陈翎奕看了许久。终于，陈翎奕注意到顾慕凡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
　　“你是这幅画的作者？“陈翎奕开口问道。
　　顾慕凡愣了一秒种才痴痴的反应过来，狠狠的点了几下头，那样子透着些顽皮的傻气。
　　陈翎奕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好笑的可爱，低着头掩盖着自己的笑颜。而殊不知，就是这一小让顾慕凡的心几乎彻底沦陷，有生之年顾慕凡第一次知道，原来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并非那些矫情的小说家笔下的狗血情节，或许某个人的某个小动作就会永久的住进自己的心里。
　　“你喜欢这幅画吗？“顾慕凡问道。他其实是想找个借口搭讪而已，只不过，在如次的时间与场合，似乎也只有这个问题才能打开两人的话匣子，让自己有见缝插针与面前人熟络的机会。
　　陈翎奕点点头，“看上去充满了希望，苦难与磨砺过后就会有光明的到来。“
　　顾慕凡脸红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陈翎奕以为是否是自己理解错了？
　　“是我说错了吗？“
　　“不是不是。“顾慕凡赶紧摆手。其实，陈翎奕哪里知道，让顾慕凡如此反常的原因是陈翎奕说话时的声音与神态，那种宁静中透着洒脱的感觉让顾慕凡心动不已，积累了二十五年的感情似乎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一拥而出，让顾慕凡不知应如何表达自己的小情绪，只好将他化作某些反常的表现。
　　“你是有话对我说吧。“陈翎奕看出顾慕凡的小心思，微笑着问道。
　　“我……“顾慕凡的话就在嘴边，可是却迟迟说不出来。
　　“我叫陈翎奕，你叫什么？“陈翎奕大方的介绍着自己并询问着顾慕凡的姓名。
　　顾慕凡简直就是双眼放光了，“我叫顾慕凡，我能请你吃放吗？“于是，顾慕凡一口气将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陈翎奕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真是有些奇怪，不过倒也可爱。看着他的画觉得他似乎是一个有些阴沉，犹豫的人，但是几番对话接触下来，这个男人似乎更应该说是个大男孩才对。
　　两人又聊了会天，等到外面的雨停了才离开画廊，来到距离画展最近的一个小饭店随意的点了些东西，可是，顾慕凡却忘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全部是为画展准备的，所以并没有带钱。结帐的时候顾慕凡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还是陈翎奕贴心，看见顾慕凡窘迫的样子，他从钱包里拿出钱，一边递给服务员一边对顾慕凡说道：“今天是你的画展，还是我请你吧，就当为你庆祝了。“
　　回忆在此刻嘎然而止，顾慕凡从风华正茂的模样变回了现在的花甲白发，眼前，就似有一张张被风化的老照片，逐渐变成零碎的片段，直到灰飞烟灭。
　　“爷爷，大哥哥怎么那么笨呀？“孙子稚声的调侃着，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的形状，笑的开心。
　　“大哥哥就是很笨啊，笨到不懂得去表达，更不明白要如何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