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夏末萤火

6、酒不醉人人自醉

　　戚少商静静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回忆曾经。
　　有人跟他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从前，他就开始衰老了。那时的戚少商豪放的大笑，无限豪迈的说自己不会有这一天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
　　无情跟他说，一步错，步步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是没有那么多挽回的余地的。
　　可是，我究竟错在哪里？

　　戚大哥。追命站在他对面，挡住了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乍看过去，仿佛那些光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戚大哥，我带了些酒，我们，喝酒吧。
　　喝醉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追命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一句。
　　他，怎么样了？戚少商盯着追命倒酒的手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昏过去了，还没有醒。
　　戚大哥，追命把手里的酒碗递给他，他，额，傅小姐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似是解释般的加上这句话。
　　我知道。一碗酒下肚。
　　若是红泪死，自己怕也会受不了吧。更何况，从那晚他们对坐聊起心爱的人，他眼中骤然泛起的温柔和幸福，他就知道，自己对于红泪的爱，是远远不及他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真的被他眼底的温柔打动了。千里追杀无数个夜里，他都在想，能那样纯粹的爱着一个人的人，应该不是坏人。于是，无数次面对被屠杀过的城池，他都默默的等他一个解释，等他说他是迫不得已。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给过他半个字的解释。
　　这么一想，早已有七八碗酒又进了戚少商的肚子。
　　追命举着准备碰杯的酒碗，尴尬的卡在那里，看着戚少商默默的一碗一碗自己灌自己。他叹一口气，也学着他默默的把酒一饮而尽。
　　哈哈，戚少商突然笑出声，笑得低下了头，抬头正迎上追命疑惑还带着微微担心的眼神。
　　在鱼池子，戚少商笑得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也曾上演刚才的场景，他带了酒来，伤感的喝酒，说心里话，和我举杯，我却没有等他，直接拿起碗一口干了。哈哈……
　　追命无声的听着，眼中的担忧更甚。
　　可那会我是药人啊，要装的像，你说是不是？枉我还担心他会认出来，他那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哈哈，可是，他光顾着伤感，竟然没有察觉……
　　追命，戚少商突然停止了笑，抓住他的肩膀看进他眼睛里，我那时候就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他那个人，什么都藏不住的，我当时，真的有冲动告诉他我没事，我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要骗他……后来我冲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愤怒，可是我居然在他眼睛里看到惊喜……
　　那么多那么多的开心，几乎溢出了他的眼眶……
　　戚少商突然放开他，低下头开始低低的哭泣，眼泪从他凌乱的头发间滴下来，滴落在他腿上和地上。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他，是真的要我死。
　　戚大哥……追命开始后悔进来了，坐立不安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爱喝酒，但是很少喝醉，就算喝醉了也能完好的控制自己的行为，最最关键的是，他完全不懂如何安抚醉酒的人。
　　你知道么，他说过最伤人的一句话，是，他说，不是我要杀你，是相爷要杀你。可是相爷要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如今我才知道，那句话和现在的情况相比，真心不算什么。
　　戚大哥，你醉了，休息一会吧。
　　追命没想到戚少商这么听话，他一拉就安静的起了身，跟着他走到床前躺下。追命小心的给他盖被子，不想他一下子坐起捧着自己的脸，追命吓了一跳，却没能挣脱，江湖草莽的蛮力岂是他能比得上的。
　　追命一阵心惊肉跳，几次想下杀手。没有人曾离他这么近过，这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等他静下心来，才发现，这个江湖莽夫，其实眉眼还是挺清秀的。
　　正想着，戚少商却一下松开他，颓然的说一句，你不是他，然后翻身睡去了。
　　追命无辜地眨了眨眼，无奈的耸耸肩膀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本来也不是他。

　　其实，追命拎着酒坛子走在阳光下，酒是醉不倒人的，能醉倒人的，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