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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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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停好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一年一次的身体自行杀毒程序终于进行完毕,骆翼这会儿心情不错,但精神头儿还没满血,有点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喏,那个就是我们老板,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跟他说吧”
昊子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一眼,冲走进来的骆翼做了个快点来的手势。
“什么事”骆翼走近吧台问昊子,顺便瞅了眼旁边的陌生面孔,礼貌性的笑了笑。
“......”
骆翼会过意,歪了下脑袋示意他们去那边找个桌子坐下说。
“这样的....我手上有一批酒想让你看看有没需要”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高领的薄毛衣,人很瘦个子不算太高。
酒吧里灯光有点暗,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但轮廓上骆翼感觉这哥们儿应该长的很精神。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开了放在桌子上推到骆翼面前。
骆翼拿起来扫了一遍,抬了抬眉毛。
“这些酒你不应该找上我这种规模的酒吧”骆翼觉得有点热,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都忘了脱。
这已经是第7家了,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是瞅着这基本没戏的情况年轻男人还是有点沮丧。
“说实话我不太懂酒”
骆翼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这孩子是太单纯还是根本就缺心眼儿?
“但是我真的缺钱,这样,你看着给行么”
骆翼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提起来,居然差点看走了眼。
“我也给你说实话,这些牌子和年头都是搜藏级别的,你这种推销方式没几个人敢收的“骆翼说的相当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
男人楞了一会儿,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无奈的笑了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
“呵,没有”
骆翼和他一起走回吧台,男人把放在台子边上的外套穿上,那是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
骆翼点烟的手僵住,晃了晃神“你叫什么名字?”
“祁羽,祁连山的祁....”祁羽还没来的及解释完骆翼就抢着问出来“宇宙的宇吗?”
“呵,不是,是羽毛的羽”祁羽微微笑了笑,他一直觉得羽毛的这个羽字有点女气。
“不好意思耽误你了,慢忙”
骆翼看着祁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卯足了劲吸了一大口之后把烟头杵熄在手边的烟灰缸里追了出去。
路灯下骆翼终于看清了祁羽的长相,他叹了口气,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像呢?
“还有什么事吗”
“因为什么缺钱?”跟着追出来问出这话之后骆翼觉得自己的感冒可能没好完全,这会儿脑子还有点烧。
祁羽抿着嘴唇想了几秒钟“家里有急用....”
骆翼叹了口气“单子上的前三种,你打个8折给我吧,年前空了就送过来,到时候直接找昊子就行”
祁羽瞪圆了眼睛然后翘着嘴角笑起来“谢谢老板!!”
骆翼摆了摆手走回酒吧,祁羽差点没原地蹦起来,朝着骆翼的背影默默的鞠了个90°的恭。
骆翼回到酒吧做跟昊子交代完之后莫逆就到了。
“你丫平时跟辆虎式坦克似的,怎么这次生病连床都起不来了这么惨?”
“你懂个P,我这样的才不会得癌症”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快安心找个女人照顾你吧,你那天给我打电话的声音听着忒么都心酸了,像只弃狗怪可怜见儿的”
骆翼膝盖中剑,望着莫逆的眼神像X战警里那个墨镜男一样恨不能在对方脸上烧一个坑。
“OKOK,我闭嘴”莫逆举起双手。
祁羽送酒的那天骆翼不在店里让他稍微有点失望,本来还准备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的。
拿到手的数目祁羽没有在意,这一个月里他跑了好几家酒吧,大多数都是他只刚刚说明了来意就被下逐客令。
有些说话还算客气,有些翻脸像翻书一样瞬间变了脸,其中有几个的表情很还微妙,从上到下的打量他眼神也很复杂。
骆翼提醒他之后祁羽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祁羽叹了口气之后站在公交车站前搓了搓脸想着幸好遇见个好人,这笔钱真帮了他一个大忙。
昊子给骆翼戳了条短信回应这事儿,骆翼看了之后也没回复直接把手机揣兜里,然后提着口袋从车里下来走进了一个别墅小区。
厨房里老妈和他的老外丈夫在鼓捣晚饭,不用想又是一桌子的中西结合,想到这里骆翼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
“秋儿,监督你哥哥洗了手再抓面包!”
柯秋瑶眨巴着大眼睛趴在桌边冲正在偷吃面包片的骆翼笑,缺着门牙的位置似乎往里透着风......
混血小丫头长的很漂亮,白皙的皮肤棕色的卷发墨绿色的眼瞳和长到不真实的睫毛,就像电影画报上的童星。
“老柯,你去拿红酒,我够不到”腾芸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的两个盘子并在一起,上面还放了两个杯子。
像大部分在中国生活的老外一样,骆翼的意大利后爹给自己取了一个微妙的中国名字:柯唐龙。
“哎呦喂一把年纪了你玩杂技呢”骆翼赶紧大步走过去搭把手。
四个人坐在饭桌前,三个人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开始饭前祷告,骆翼晃了晃脑袋,放轻了动作用手指尖夹着一块卤牛肉扔进了嘴里。
一顿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虽然每次都觉得自己的立场很尴尬但骆翼还是硬着头皮隔一段时间就来看腾芸一次。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骆翼的这个混血小妹妹十分喜欢骆翼,每次来都约好下次要做的事情。
因为童年阴影,骆翼觉得不能像自个儿那两位不靠谱的爹妈那样总开空头支票,骗谁也不能骗小孩子。
“翼,下次给我买大的抱熊娃娃好吗,你从来没给我买过娃娃”柯梦秋往嘴里扒拉着面条一边含糊的说。
这丫头片子还真不客气。
“秋儿,这么直白的要东西不礼貌奥”腾芸歪着头揉了揉小姑娘的卷毛脑袋。
“没关系,骆翼是她亲哥哥”老柯搂着腾芸的肩膀,笑的一脸褶子宠溺的看着娘儿俩。
骆翼看着这一家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微微笑表示答应。
临走的时候,腾芸又塞了一大包的东西给骆翼,都是些速食品。
从冰箱取出来丢微波炉转一下就可以直接吃的那一类。
骆翼瞅了眼适食盒里像模像样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欣慰感。
女人不女人,那是因为她还没遇到合适的男人。
骆翼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记者,那会儿和还是小公务员的骆翼爸爸因为一次采访节目结缘认识,后来走到了一起。
骆爸爸后来的仕途一路扶摇而上,骆妈妈中途也转了方向,变成了体育记者,起初是全国各地出差,最后是满世界飞。
功成名就的两个人在各自的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却渐渐聚少离多交流越来越少三观渐行渐远,婚姻在不知不觉中名存实亡。
夫妻俩准备离婚征求骆翼的意见,骆翼说“我无所谓,你们俩看着办”那一年骆翼五年级,11岁。
看到年纪不大却一脸淡定,甚至态度可以说有些冷漠的儿子夫妻俩有点悔悟。
不过这种迟到的关爱也没持续多久,苦撑了一年半以后,两人还是离了婚。
没过多久双方就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骆翼谁也没跟,初三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骆翼把车停在沿江大道上,靠在车门边抽烟,想起了那些有些模糊的岁月。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一直是衣食无忧的,在男人眼里他活的潇洒又自在,在女人眼里他帅气又多金。
不过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生,至少这辈子,骆翼想要的和拥有的东西总是在不断的重复着事与愿违。
冬夜的晚风像长着倒刺一样刮割着骆翼裸露在外的皮肤,只站了不到一刻钟他就觉得脸没有知觉了。
手机的外屏信号灯开始频率的闪起来,骆翼把烟头弹出去搓了搓手回到车里。
“嘛呢?”
“在江边感悟人生呢”
“你这是受什么打击了么,发烧刚好又跑去吹风,计划生育不稀罕你这一个指标”
骆翼被逗笑“逍儿,你家那位落实了不,落实了你就别惦记了,跟了我吧”
“你丫别他妈戳我心窝子!落实个屁,只要人没死,老子跟他没完!”
骆翼直接把车停在了墨逍家楼下,这人主动给他挂电话他基本就什么都不需要外带,只要学蜡笔小新自带两挂香蕉就行了。
“够快的,想我了?”墨逍个神经病,把空调的温度调的高到吓死人,自己在家穿一跨栏小背心一火红色的大裤衩走来走去。
骆翼看着墨逍神清气爽两眼睛在大半夜里还冒着绿光,确定他肯定刚起床。
“你丫靠谱点成不,你这非洲时间的生物钟还非得配上统一时区的温度啊?”
骆翼屁股还没着落就赶紧开始脱衣服,这冰火两重天的,生怕动作慢点儿那没走远的流感病毒寻着迹抹黑儿又找回来。
“你知道我一到这天儿就跟个娘们似的手脚冰凉,脚一凉我什么都画不出来”
说着墨逍把一杯冒着浓郁香气的咖啡递给骆翼,骆翼摆了摆手。
“我对这玩意儿没抗体,喝一杯能顶三宿”
听他这么说墨逍耸了耸肩膀,顺手把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倒在的沙发脚边的小食盆里吆喝了声“银子!”
一只眯着眼的肥猫像散步的老大爷一样蹬着缓慢虚浮的步伐从远处晃过来。
银子凑近那个食盆,估计接触到热气让它觉得有点痒,银子用爪子胡乱的刨了刨脸,然后低着脑袋伸出肉红的舌头开始吸溜着里面的液体。
“操,我就说这呆货肯定是自我认知有障碍!要不就是投错胎了,爱吃狗粮还他妈的能喝热牛奶,一点猫的觉悟都没有”
“滚你的”墨逍弯下身子顺了顺银子的毛“它就是有点内分泌失调,金子走了之后它就一直是这样,跟死了男人似的,真没出息”
墨逍养了两只宠物,一只大胡子雪纳瑞叫墨金,一只银灰色的金吉拉叫墨银。
两只都是爷们,关系处的特别好,墨逍的作息时间太奇葩,哥俩等着他遛狗那早抑郁了,于是只能自娱自乐。
每天早上在窗边并排坐好看日出,看完日出又窝在沙发上按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有一回早上墨逍起来拉【夜尿】发现金子和银子坐沙发上看动画片,一猫一狗都张大了嘴咯咯笑,他差点没吓得直接尿□□里.....
“墨遥抱走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金子现在应该在佛罗里达晒太阳”
“可怜的银子......”
墨逍正拿手机呢,门就被敲响了。
宵夜是两条街外的一家粥店小吃,外带几个爽口小菜和烤串。
罐装啤酒别开拉环的清脆声音让脚边的银子打了个哈欠。
“你这阵子干嘛呢,圣诞节都没见你人”骆翼夹了一块凉拌黄瓜,嚼的一嘴脆响。
“还不是云南的那个操蛋大会堂的单子”墨逍把手指插进头皮了揉了揉搁鼻子底下皱起了眉“操,都能拌菜了”
墨逍是个职业画家,签了画商每年有任务。
有作业的时候完成作业,没事儿的时候在家搞创作,有活儿找上门的时候还兼做城市雕塑。
骆翼觉得挺有才的一哥们儿。
这次找上门的是一个朋友的朋友,要一批挂在大礼堂会议室的装饰画,一起将近十张而且尺寸特别大,估计耗时耗力不少。
接近年关了本来不想接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墨逍还是应承下了。
“吃完了帮我办事儿”
骆翼吃进去的东西还没开始消化墨逍就开始拿回扣了。
“就知道深更半夜的白食不能随便吃!”
画布的尺寸太大,又不能像叠床单那样对折了事,墨逍和骆翼把几张大画布卷起来哼哧哼哧的拖到小区的物管仓库外。
等两个人把全部的画布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大型号塑胶管道里,已经快6点了。
两人弄的一身臭汗,冲完澡后墨逍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声不响。
“你这工种活动范围也忒么太大了,从拿着个画板画笔摆POSE装B到卖苦力的搬运工人做的活儿,你最近缺钱么”
墨逍没回话,依旧自顾的吞云吐雾,骆翼瞅着他那大脑放空样多少明白点什么。
这人和自己一样,没有家长的压力,不用为生计犯愁,小日子过的混乱但挺滋润,偶尔气儿不顺都是因为感情问题。
墨逍心里挂着一人,纠缠十几年了一直求而不得,这人是墨逍指甲缝里的一根竹刺,碰不碰都是个疼,没跑儿。
和墨逍认识的那会儿,恰好两人都是一副活不出来的狼狈处境。
墨逍的那位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骆翼更惨,和那孩子阴阳两隔。
和墨逍吃过了早饭之后骆翼回家补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骆中天打了一下午的电话都是盲音,最后只能发了条短信留言【明天回家吃饭,中午,晚上都行】
冲了澡换了身新行头,骆翼开车出了门。
看着跟空降兵一样出现的儿子,骆中天习以为常。
“你倒赶得巧,正好吃饭呢”
骆翼嘀咕,什么记性,不是你叫我来吃饭的么。
“臭小子,我不主动联系你,你就这样了?”骆中天语气倒还平和,但字里行间全是责备。
“也没,今年我自由活动不来过年了,就算是走过场这一趟我也是要来的”
老爷子正欲发作被旁边的女人按住“吃饭就吃饭,他不来你念叨,他来了你又骂他,让不让人活?”
后妈的一句话像是往快要溢出来的锅里浇上的一瓢子冷水,让大老爷们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吃了没几分钟,骆骁回来了,骆翼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不到13岁,是骆中天40岁那年得的儿子,因此很宠他。
骆骁一上饭桌骆中天脸色马上多云转晴,骆翼一瞅那面向,老家伙高兴的跟王八蛋似的!
这对母子骆翼没什么感情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偶尔见到自己亲爹脸上充斥着那种其乐融融满足感的时候有点忍不住在心里犯腻歪。
亲爹亲妈说拜拜的时候各种不搭嘎,为了电视遥控摆放的位置都能吵起来说过不到一块儿去。
离了之后倒是挺有默契,互相拉着别人的手笑眯眯的哼着歌走向各自的幸福。
最后吃亏的忒么是自己,爹不疼娘不爱,走哪都是多出来的那个!
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己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爷们这么个想法很幼稚很可笑,但骆翼还是忍不住。
他完成任务似的摆着张面瘫脸吃完饭就逃出来了,他生怕骆中天扯着他坐到沙发那一家四口聊天喝茶看电视。
那场面他一想起就浑身冒鸡皮疙瘩,那种气氛真能活活把他憋死。
没头没脑的开了一阵,骆翼毫无意外的迷路了。
骆中天前年又升了职,连带骆翼成功跻身官二代的行列。
老爷子一家去年头搬来这里,新家骆翼统共也没来过几次,每次来之后都得在这附近转上半个小时才能摸着北。
今天运气比较差,转了快一节课的时间还没转出去,烟盒子还空了。
骆翼把车开到街边一个洗车点,顺便在旁边的小卖部买包烟。
骆翼靠在门前的小玻璃柜边等老板找钱,这条街本来就不宽,两边还停了些等待维修清洗的车辆,街道更显拥挤。
街的斜对面有一家【天大房产】。
骆翼正想着这名字取的还真狂妄,从房产门市里出来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像小学生做课间操似的规矩站成三排开始喊口号“天天房产,服务人群!上下一心,其利断金!”
骆翼打了个喷嚏正揉着鼻子,小街左边的一个出口里蹿出一个身影,悄悄的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站在前面的主管正转身接电话没看见他。
这人的正前方是一个身材不太低碳环保的高个子男人,如果这人是XLL的话,后面那个迟到的朋友就是M。
骆翼起初只是觉得这哥们身材不错,斜着的角度看这人长腿翘臀,特别是这一身黑色瘦版的制服,凸显的腰身那一块儿比女人还有曲线。
瞅着瞅着骆翼就想看看这人的面门,结果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烧饼开始啃。
前面搁着一扇南天门,翘臀小哥在后面啃烧饼啃的毫无鸭梨。
老板在旁边把找的钱递给骆翼,骆翼脖子都没扭的接过来,继续饶有兴趣的看小哥啃烧饼。
烧饼啃完了,那人把包着烧饼的纸揉团儿后仰着身体扔进后面还有点距离的垃圾箱,顺利进桶。
恩,柔韧性也不错。
估计是脱手了之后才想起来,那人看了看右手之后左顾右盼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把一手的油大方的揩在了上衣下摆.....
喊口号和课间操结束,一行人稀稀拉拉的走进门市。
那哥们儿估计是刚才点名的时候错过了,这会儿凑到主管边上报到,骆翼终于看到了正脸。
骆翼歪着脑袋笑了笑,别人说女人SB是可爱,男人可爱是SB。
他不知道,这个SB同学就要闯入他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