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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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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咏春回去怎样,只说湘霖回了安顺侯府第二日早晨起来,湘霖理了一会儿家事便回了房。陈永曦的母亲前太子妃还关在宫里的寒雨宫,家里也没有侍妾什么的,十分的自在。
湘霖回屋脱了外衣让房里掌针线的丫头正给湘霖量尺寸,准备做新衣。才量到一半,安顺侯忽然进来了,湘霖忙整理好衣裳迎了上去道:“七郎不是上朝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永曦不喜欢别人叫他侯爷,又因他在家排行第七,所以让湘霖叫他七郎。
陈永曦一面取下头上的紫金玲珑冠一面道:“昨日陛下挑灯批折子,今日早上觉得不好宣了太医,说是染了风寒,所以今日只让朝臣说了一些要事便退朝了。”
“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湘霖嫁给陈永曦后进过几回宫,虽然没有见到皇帝,也从嫔妃太妃们说话中得知皇帝因为小时候身子不好,向来是极注重养生的,人又仁善,一般的事情都是交由宰相们做的,每日批折子的时间不过两三个时辰,挑灯批折子还是头一次听人说。
湘霖向来是个知进退的,许多事的看法都不输于男儿,虽然成亲才半年,陈永曦许多事情已经不再避讳湘霖了,便道:“还不是南边的事,云州那边茜香国已经剑拔弩张就要开战了,南安郡王上折子请拨军饷粮草。昨日陛下留几位宰相商议了整整一日,自然要晚上批折子了。”
湘霖闻言默默不语,心中不太看好这场战争,湘霖看过红楼梦,虽然只是残本,但后人探佚说探春和亲去了,便是去的这茜香国。
陈永曦见湘霖不说话也不奇怪,湘霖再厉害也只是深宅夫人,也不认为湘霖能对两国的战争有什么看法。陈永曦因看见一旁的丫头收拾尺子等物便问道:“夏衣不是已经做好了么?怎么又要量尺寸?”
湘霖道:“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后生辰了么?虽然上皇说不用大办,到底是整寿,到时的人必定不会少了,又不是国宴按品妆大服。我昨日在房里翻出了两匹潋滟纱,夏日做衣裳又好看又凉快,就想着做两套衣裳。”潋滟纱是苏州新贡的一种纱,颜色亮丽有如落霞照水,极其难得,一年也只能出五匹,这两匹还是原来太上皇赐给陈永曦的,被陈永曦放在了聘礼中,又被湘霖带回来了的。
陈永曦的祖母是太上皇的元后,现在的太后是继后,太子对继后没有好感,连带着陈永曦对太后不怎么感冒,不过是面子情分罢了,自是无可不可的。
湘霖正与陈永曦在房内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间候着的大丫头茉儿喝道:“什么人?”
湘霖闻言向窗外一望,见是自己的陪房汤友家的,身后跟着一个面熟的丫头,丫头手内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有什么事,便走出去。才掀开葱绿撒花软帘就听自己的丫头林花向茉儿解释那是湘霖的陪房。
茉儿是陈永曦的丫头,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十分喜欢在陈永曦面前表现卖弄,湘霖冷眼瞅着不像是个很安份的,去年湘霖成亲的时候,这茉儿刚好病了,在家养了几个月,前些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又让陈永曦记起来回府了。
陈永曦原来在宫中都是由宫女伺候的,太子出事后,长春宫伺候的宫女太监要么处死要么打入慎刑司生死不知了。后来关进寒雨宫后更是连伺候的人也没有,一应都是自己动手。这茉儿就是陈永曦封了安顺候出宫后第一批买进府里的丫头,湘霖念着她伺候了陈永曦几年,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两个丫头见湘霖出来了连忙闭了嘴,湘霖也不理论,只向汤友家的道:“汤嫂子有什么事?”
汤友家的笑道:“我刚从庄子上过来,在角门那里看见翠青姑娘,说是贾三姑娘送东西来了,我想着许久没给姑娘请安了,便带她一起来了。”
汤友家的一说,湘霖便想起他身后跟着的确是咏春的丫头,只是湘霖以前常见的是翠蓝翠紫,翠蓝翠紫出嫁后,咏春处又多了小嫦最是伶俐,长得也好,咏春出门的时候多数带的都是小嫦,翠青确实没见过几回。
汤友家的一说完,翠青便上来见礼,湘霖问了有什么事?
翠青道:“府里园子里新结了果子,姑娘让我送来给夫人尝尝鲜。”说完又道:“我们姑娘还叫我送礼来,说是请夫人千万要看。”说毕从怀里掏出一只三寸来长的匣子并一封信来。
林花接了匣子和信递给湘霖,又有小丫头接了食盒打开,只见食盒上面是糖渍玫瑰梅子,下面是用冰镇着的冰酪,冰酪上面是一层浓浓的紫色的果酱。冰酪旁边还有一只青花的搪瓷小罐子。
翠青指着搪瓷罐子道:“这是姑娘自己用紫葚做的,知道夫人爱吃,特地让我带来的。”湘霖爱吃桑葚,只是桑葚又叫桑子,音同丧子,不太吉利,且因不易保存,各家在府里很少会种桑树,因此湘霖很少能吃到。
让林花送走了翠青,湘霖拿着匣子和信进了里间,陈永曦方才在里间也听到了,因问:“这个贾三姑娘又是那个贾家的?”
湘霖正拆着信,闻言想到贾家的老太太原来照顾了太子几个月,便道:“是荣国府的三姑娘!”
此话按下不提,只说过了半个月,六月六日是太后生辰,皇宫含翠宫里摆宴,虽然说不大办,各王府侯府诰命也都到了。含翠宫建在上林苑太液池上,以竹木建成,西边的清凉殿与东边的披香殿由朱栏曲桥相连,隔断并不完全。说是宫,不如说是两座极大的水榭,因周围都是水,很少住人,多是夏日看景或是摆宴的去处。
王妃诰命们都在西边的清凉殿,与东边王爷侯爷们呆着的披香殿隔水相望,中间只有一座水亭子,这座水亭子并不与两殿相连,而是由一座隐在芙蕖中的曲桥连到岸边,因每每盛夏都有仙鹤在那里嬉戏,故而叫做渡鹤亭。
太液池里种满芙蕖,此时正是花开的时节,只一缕微风,便是满池摇曳生香。清凉殿和披香殿都挂着湘妃竹帘,隔绝了外头的阳光,殿内只摆放了一盆冰便十分凉快了。
殿内每人都单独设一席,倒是十分方便,渡鹤亭上有司乐司的宫女表演歌舞,气氛一片祥和。
殿中正面坐着太后,宜德太妃和皇后陪坐,湘霖虽然只是侯夫人,丈夫陈永曦却是太上皇嫡孙,故而坐在慎郡王妃的下首,东平郡王妃的对面。众人或举杯相邀,或是看亭中歌舞,言笑晏晏。
忽然从连通披香殿的曲桥那边走来一位女子,这位女子穿着石榴红的百褶绫裙,梳着少女的发式,眉宇间颇有几分明艳刚强,显然不是宫妃,也不是宫女。湘霖觉得这女子有点眼熟,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问一旁的慎郡王妃。慎郡王是太上皇第八子,太子谋反时他还太小,没什么作为,前年娶了王妃,今年年初才搬出皇宫开府出去。
慎郡王妃虽然是湘霖的长辈,只比湘霖大两岁,两人倒是相处得比其他几个王妃好。慎郡王妃看了一眼那位女子道:“那是昭仁殿的张才人,就是以前翰林院张大人的女儿。”
湘霖怔了怔,仔细辨了辨,才依稀辨出一些小时候见过的样子。这张才人不是别人,正是贾琏生母张家的姑娘张玉蕉,小时候也曾在一处玩过的,后来大了,张家的姑娘就不大出来了。四年前与黄梅雪一起选入宫中,不同于黄梅雪做了宫妃,张玉蕉是入宫做女史。
虽然六七年没见,湘霖还是记得小时候的张玉蕉是软软糯糯的,不但长得软糯,性子也软糯,没想到如今变了这么多,不过几年,就从萝莉长成了御姐,也不怪湘霖没认出来。而且才四年她就从女史做到才人,显然手段也不差。要知道女史入宫除了个别几个,一般都是到六尚,在六尚有尚、司、典们的压制,不熬个几年是很难出头。
两人才说完就听张玉蕉笑着向太后行礼后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太妃娘娘,方才上皇陛下和皇上陛下召去年新晋的进士们为太后娘娘作贺诗,让臣过来呈给娘娘们看,还说今日娘娘的好日子,这魁首可由娘娘定。”说着后面有两个宫女用铺了红绸子的托盘将诗稿呈了上去。
太后招手让宜德太妃和皇后一起看,太后虽然年轻的时候也念过书,也读过几首诗,说实在的,才华确实不如宜德太妃和皇后。太上皇的元后才貌双全,后来又有全贵妃,使得后宫其他宫妃都是大大不如了,太后则是以德幸进,且脾气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宽厚仁慈,不管这贤德是装的还是真的,她确实是因此才妃从被立为继后的。
三人将诗稿看了一回又将诗稿传与众人看,一时评出了前三名来,太后也高兴,忽然又有人叹道:“可惜了!”
宜德太妃看向那人道:“怎么可惜了?”别看宜德太妃与太后看起来相处和睦,其实到底有几分真两人心知肚明,宜德太妃是诚亲王的生母,当年若是没有理郡王,只怕宜德太妃现在就是太后了。虽然知道自己是无理由的迁怒,宜德太妃还是很高兴有人给太后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