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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进士及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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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寿宴才过,这一日咏春正在屋内与翠蓝说话儿,翠蓝的婚事已定,年底就可以出嫁了。如若翠蓝走了,少不得大丫头里面就少了一人,这几日小丫头里面很有些人不像话。咏春想给翠蓝一个脸面,便问她在小丫头中看好谁?
正说着话时,忽然老太太房里的一个丫头过来说老太太有事请姐妹几个去,咏春正自疑惑,到了贾母上房,忽然见到李先生家的一个老妈妈正笑吟吟的站在地上,心中略有所感。
果然,贾母笑道:“你们先生可算熬出头了,今日朝廷发榜,说是李家的少爷中了七十七名,以后就是进士老爷了,这不,你们李先生摆了宴,现下遣了人来请你们去吃酒呢。”
李先生的儿子姓李名锦,已经二十二岁了,去岁李先生做主让他娶了他远房的表妹邵氏,夫妻两个对李先生都颇为孝顺。
到了李家,咏春一看,当年李先生交过的学生基本都到了,彼此相熟,只是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妇人,听得李先生的口气,竟像是李先生家的亲戚。
李先生家是座小小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庭后院也是有的。前头是男客,后面是女客,李先生与邵氏陪着女眷们,外头是李锦招呼,倒也井井有条。
傍晚,姐妹几个坐车回家,马车路过李家正门前时,迎春揭开帘子小小的一角,看着李家客似云来的景象叹道:“李师兄如今也出息了,这些人就都来了,以前都是无人问津的,可见是人情冷暖,让人心寒。”
小时候有几回李先生家里有急事,李锦去过贾家找,彼时大家都小,李锦也才十来岁。李锦被请到贾母上房,咏春姐妹几个也见过他两回,因有李先生的关系在,姐妹几个都是称李锦为师兄的。
探春道:“你感叹这个做什么?总归李师兄出息了,那些人上赶着巴结,也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们母子两个就是了!”说罢又笑道:“说起来,我方才听梅翰林家的姐姐说今科的探花才堪堪及冠,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了!”
这话咏春几个也在席上听到了,也不怪女眷们传,今科的探花姓冯,据说不仅才高八斗,且貌比潘安。若不是因为圣上看他年龄太小,怕有伤仲永之忧,差点就点了他做状元了,且他做探花也是大庆开朝以来最年轻的探花了。
在此之前,上一个最年轻的探花是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当年林如海因为要守父孝,耽误了几年,中探花时已经二十五岁了,又因各种因缘际会还未有婚约。大庆的皇帝向来热衷于给年轻的举子们赐婚,对象大多是宫中的女官们。那时贾敏才升了宝言正在裕安帝元后面前得脸,裕安帝一高兴便给林如海和贾敏赐婚了。
这个探花也年轻也没有娶妻,少不得也会得到赐婚的殊荣,又有众人想到皇帝有几个妹妹年纪正值韶华,都猜测这个冯探花要做驸马了。本朝的公主多是作风泼辣彪悍的,若果如此,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感叹这冯探花可惜了。
此话按下不提,只说冬月的一天,秦可卿因得了几盆好水仙,便以此为名设宴请了老太太、太太们并咏春几个姐妹去赏花取乐。秦可卿是个雅人儿,一年到头牡丹宴、赏荷宴、赏梅宴……不知请了众人多少回,她又得长辈们喜欢,众人也不愿拘了他,且这些长辈们都是爱热闹的,通常都是会来的。
宴席摆在宁国府会芳园内的一个阁子里,阁子外是含着米粒大的花苞的梅花树。阁子内每人一只梅花小几,每人一只攒盒,倒也方便。几盆盛开的水仙摆在众人身后的高几上,清幽吐艳,衬着墙上挂着的山水字画儿倒也相宜。
酒菜才上来,就有一班小戏唱曲助兴,众人也看得热闹。秦可卿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酒壶的丫头,自己执了酒杯一桌一桌敬了下来。及至到了迎咏探惜四春这一边时,秦可卿因问道:“怎么不见林姑姑?可见是嫌我了?”
咏春道:“林妹妹前些时病了,还没好,老太太不许她来,你很不用多心。”因又道:“我看这外头的红梅花也要开了,倒时候可别忘了叫我来看!”宁府的梅花种的是落霞梅,虽不及黄家的,但因开得早,又香又红,却也算是京中一绝了。
秦可卿笑道:“放心,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请三姑姑!”大概是饮了酒的,秦可卿两颊绯红,此时一笑,真是比三月里的春花还要娇俏。
及至宴罢人散,秦可卿送了一盆水仙给贾母,想了想又叫来自己的丫头宝珠让她送一盆水仙给林黛玉,又嘱咐道:“你替我问林姑娘的好儿,就说我听说她病了,过两日得闲时来看她!”荣宁两府中,除了贾兰和巧姐儿,就只有贾蓉的辈份最低了,贾兰和巧姐儿还小,不常出来,是以秦可卿见了谁都要叫姑姑、叔叔的。
这几年姐妹们渐渐长大,眉眼也长开了,林黛玉生的眉如远黛,眼含秋澜,气质与秦可卿颇为肖似,又一样的聪颖,大概也因为如此,两人对彼此的性子都有些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不适应。好在一个在宁府一个在荣府,见到的时候不多,又因林黛玉十分得贾母喜爱,秦可卿对她颇为恭敬,彼此在面子上倒也处得和睦。
年底的时候天下了鹅毛大的雪,天寒地冻的,人都窝在房内烤火不愿出门。因着秦可卿染了风寒,宁府的落霞梅开得如火如荼也没人观赏。不过秦可卿素来是个伶俐人,知道这府里有一半的人都爱这梅花。便叫了丫鬟剪了梅花每个人屋里都送了两支。
咏春看着梅花喜欢,叫翠紫将多宝格内的一对珠联瓶拿出来,灌上清水将梅花供上。咏春赏了一会儿,转头对正在剪窗花儿的采诗道:“你会剪梅花的窗花儿么?”
“会的!”采诗笑着道:“梅花的也有很多,有喜鹊登梅的,有踏雪寻梅的等等,姑娘要那种?”
咏春想了一回道:“不拘哪种,就照着桌上的梅花剪两个就行了,贴到窗子上也好看!”
“这个简单!”采诗说着看了桌上的梅花一眼就剪了三四个样子出来。
咏春拿在手上看了道:“这几个剪得好,难为你怎么生出这样一双巧手了。!”又道:“就照着这几个的样子多剪几个,回头我有用。”
过了小半个月,正月初八这一日,姐妹几个从亲戚家做客回来,便到贾母上房去看贾母。还没进去,就听得里面传来贾母和人说话的声音。贾母这两日因着贪嘴,晚上吃了半个桔子,闹了半宿,吓得众人魂飞魄散,请了太医,太医说她是吃坏了肚子,让她这几天在她在家休养,最好不要出去。
贾母又是个爱热闹的,自己不能出去,就常常会叫了以前的以前的丫头,现在都是老嬷嬷的人来说话儿,是以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众人进去时,只见贾母坐在榻上,地上一张小脚踏,脚踏上坐着一个没见过的老嬷嬷。那老嬷嬷见过众人忙起来行礼。
待众人坐定后,贾母与那嬷嬷又说了几句便让鸳鸯赏了一个荷包给她并送她出去。咏春听得一头雾水,悄悄的问奉茶上来的鹦哥儿道:“这是怎么回事?”
鹦哥儿一抿嘴笑道:“姑娘问的我不知道,不过老太太叫人去请二太太了,总归是好事就是了!”
一语未了,王夫人、邢夫人并王熙凤都来了。老太太笑道:“咱们家的元春有孕了,刚刚诚亲王妃亲自遣了嬷嬷来咱们家报喜来了!”
“阿弥陀佛!”王夫人念一声佛偈流下眼泪:“我的元春可算是熬出头了!”
“这是好事,姑妈该高兴才是!”王熙凤又笑道:“怪道今天早上我起来梳头时看见喜鹊站在梅枝上叽叽喳喳的叫呢,我正疑惑咱们家已经很好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原来是应在这件事上了!”
元春自宫后就与贾家的联系少了,开始是要避嫌。后来到了诚亲王府,却因为妾侍的身份不好出来。除了逢上年节的时候,遇上诚亲王妃心情好时,或能让王夫人去见上一回,其他人就更不用说。
老太太这样高兴,也是有原因的。诚亲王妃是兵部尚书岳知桥的嫡长女,身份也算是好的了,只是元春好歹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也差不了诚亲王妃多少。本朝不论皇宫里的低位嫔妃晋位,还是王府的庶妃想成为侧妃,即便身份足够,也是极艰难的。
此时元春有孕,却是一个极好的原因。诚亲王妃常常病病歪歪的,却从来没听过她生过什么大病,诚亲王也好这一口,正妃不用想了,但只要诚亲王有一点顾及四王八公,都会请封元春为侧妃的。
庶妃的娘家不算娘家,侧妃虽不及正妃,却是能勉强算半个亲戚的。除了逢年过节能见上亲人,其他的时候若是想见家人了,只要与王妃说一声就可以了。而且只要有了孩子,有了身份,即便将来诚亲王去世,元春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