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月》火竹

9、尘封 感受的到露

　　秦月舞醒来的时候，天正微微亮起。星已经很稀疏了，夜幕越来越透明，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感受的到露水熏蒸的湿气，身体却是温暖的。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拥着他，惊醒的一瞬，她回头看去，正是那日在新月小筑撒泼的紫衣蛮子，他睡得正熟，身上的酒气和着露水的清凉，有一种乡野的味道。
　　就这么被他拥了一夜么，秦月舞歪了歪嘴角，已经想起了昨晚被他英雄救美的事，也想起了自己痴痴傻傻一路从青柳镇走来，想起了夜色里的自己有多么无助。
　　然后，她看到天一点点亮起来。
　　这点光亮告诉她，世界并未因她的苦难而走到尽头，再过一个时辰，集市上又会出现大把的人群，笑着闹着、有秩序地、挣扎着、高贵或龌龊地活着，田间的草一样会长高，野花会开，还会在秋风中凋落，月亮会升起来，再落下去。而她则会渐渐老去……
　　时间不会为她停留。
　　心好像一下子明净了起来。
　　秦月舞翻了个身，面朝着这双膀子的主人，细细观察起他来。
　　熹微的晨光里，男子脸部的轮廓被勾勒地愈发硬朗，浓重的眉被露水染得更加深重，眼睛沉沉地合着，眼珠确不时有微微的颤动，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唇瓣有些厚，不似祝琉风的薄唇，发髻有些松动，几缕未扎起的，胡乱搭在脖子上，下巴上胡茬子一片，但看面貌却到底还是个年轻人。秦月舞看他头上沾了几片草叶，便伸过手去帮他拨开。
　　就这么一动，男子已经醒了。
　　“啊！”的一声，那男子已经推开秦月舞，蹦了起来，退了足有三丈远，叫道，“哪里来的女色鬼，我睡觉睡得正香，你就这么色迷迷瞧着我，还动手动脚的，来人呐，欺负人啦！”居然还大叫起来。
　　秦月舞见他这顽劣脾性也不是第一次了，见他这样，不愠不恼地走到他跟前，把他的领子一揪，揪到自己的脸前，说道：“我就是女色鬼，我现在就要吸走你的元气，叫你下辈子不能投胎做人，变成个大癞蛤蟆，就在这草地里叫唤一辈子。”说着把脸越凑越近，眼看两人的脸就要贴着。
　　秦月舞是悲极生乐，心道，一直都是你欺负别人，这次换本姑娘来调戏调戏你吧。没想到，这蛮子腿一滑，顺势往前一倾，结结实实亲在了秦月舞脸上，还顺势一倒，把整个身体都压了过去，秦月舞已经闹了个大红脸，哪里还能再让他的手，身体微微一斜，就势让那蛮子扑倒在了草地上，自己则又迅速地坐在了他的背上。
　　半晌，两人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都没有出声。过了一阵，太阳已经完全跳了出来，秦月舞手拿一根长草叶，不断地打着结，开了口：
　　“喂，你多大了？”
　　“比年方二八大些，比七老八十小些。”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
　　“在京城长大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有喜欢的人么？”
　　“有，我最喜欢我自己了。”
　　“……那倒省事了……”

　　“哎，京城里你最爱去什么地方？”
　　“这个嘛，京城里那条金水河，在城南开叉儿的那个地方，有一棵大槐树，最爱在那上面坐着了。”
　　“为什么？”
　　“在上面可以看到醉香楼里的姑娘洗澡啊，那身段儿，那皮肤，啧啧啧，真是美极了！”
　　秦月舞摇了摇头，蛮子就是蛮子，不止是蛮子，还带了点痞子的气味。
　　“带我去吧。”
　　“带你去哪儿？”
　　“你说的那棵树啊！”
　　“……”“你去干啥，洗澡的时候看看自己不完了么？”
　　“我要去！”
　　“凭什么？！”
　　“你不带我去，我咒你这辈子讨不到老婆！”
　　“……”“好好好，死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