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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里梦外 眼泪,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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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快到晌午时分之时,秦月舞就悄悄地躲在鸿福居侧边,想要弄清那白衣少女的秘密。终于这一日,她看到人群里一个远远的白影走来,便迅速溜进鸿福居,到了二楼的散桌坐下,要了茶饭。这散桌斜斜望着新月小筑三楼可以看过来的那个雅间,雅间的门是闭着的,但听得里面有阵阵琴声飘出,却是已经有人在内。秦月舞略通音律,听得此曲既非雄浑壮阔,也非轻巧灵动,却自有一种空灵飘渺的气息。琴声忽高忽低,急缓交替,情动处似仙鹤悲鸣,喘息间又有如高山晓月。“琴声里透着一股韧劲,应该不是出自女子之手,而这弹琴之人似是心中苦闷,不知遇了何事。”秦月舞心道,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或小二进去,秦月舞也不焦躁,茶喝了一壶又一壶,品着琴音香茗,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看到了晚膳的时间,雅间那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银色的靴子,向上看是镶了银色宽边的白袍,系着银色的腰带,腰间缀着碧色美玉,双手负在背后,身姿挺拔修长,五官细致而儒雅,一双剑眉却透着浓浓男子的气息,秦月舞看得呆了,忘了隐藏自己的眼神,这会儿发现那人也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深邃如湖水,沉静如秋色,竟好像未沾染一点纤尘。秦月舞脸一红,赶紧转过脸埋头喝茶,好半天抬起头来,发现那人已经不知所踪。
夜半,秦月舞坐在榻上,想着自己今天失礼的样子就阵阵好笑,自己虽不会以貌取人,只是今日这人,真是美得惊世骇俗,连自己的琉风哥只怕也赶不上他。不过,总算弄清那女孩子的心思了,红颜翘首,原来是来偷看心上人的。偷笑间,她陡然一怔,离开青柳镇已经大半年,这些时间,她从未敢动回去的念头,可是现在,这少女的情思引得她对祝琉风的思念像洪水猛兽一样迸发出来,捏着她的心,不断地摇晃着她,她的消失对祝琉风来讲是个谜,而关于她家的灭门更是难以解释。一直以来,她不去想,也不敢想这件事会给祝琉风带来多大的痛苦,她的生活崩毁了,而他的生活呢?不是一样像被鞭笞了一番么?
秦月舞几乎想要飞回青柳镇去,飞到祝琉风身畔,哪怕只是偷偷地看他一眼也好,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却忽又想起现在是夜半时分,城门已关,只好心心念念地盼着天亮,算着城门打开的时间,黎明时分便在城边苦苦等候,等那守卫将门吱呀一声推开,就一闪身溜了出去。
那日牵着母亲赶了一夜的路,此时因为心中焦急,不到晌午,秦月舞已经满脸是汗地踏入了青柳镇。离祝家越来越近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我到底应不应该出现在他眼前?”“若他问我,我该如何解释?”心中慢慢思量着,背后被人猛地一撞。秦月舞惊醒回头一看,一支大红的送亲队伍就在身后,而他们吹吹打打的声音自己竟并未发觉,撞她的正是名吹唢呐的人。望着花轿红艳艳的顶子,想着轿中新娘娇柔妩媚的笑,又带点忐忑不安而满心期待的心,秦月舞心中酸涩,忙让到了一旁。
那花轿直直向前走去,秦月舞也默默地跟在后边,直到花轿的队伍停住。
停在了祝家镖局大门前。
新娘在众人的搀扶下下轿。
新郎早迎在门前,神色里满是喜悦与温柔。
新娘怯生生地迈步,新郎的手伸过来,扶住她,稳稳地,一步一步向大门走进。
新郎抱起新娘,踏过了炭火盆。
有孩童往他们身上撒着花瓣,麦穗,稻米……
新郎牵着新娘走进正厅,站定,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娘被送进了洞房,新郎在院中宴请宾客,多饮了几杯,面色微红,却是止不住的喜悦……
宾客散去,新郎步子有些不稳,慢慢走向新房……
一切都与想象中相差无几,只是新娘不是她。
眼泪,砸在地上,砸在树叶上,砸在跌跌撞撞倒下的路边。风感受到了,忽忽地吹,想带走她的眼泪,月感受到了,灼灼地闪耀,想给她的眼睛重新添上神采。
只有她感受不到泪。只是木木地,一步一步挪着,要远离她碎掉的那个梦。嘴唇被咬出了血,只是因为后悔今天的决定。如果不来看他,那她的心中还可一直留着他,念着他,可是现在,她却失去了思念他的权利,因为他的生命,少了她,也一样完整。
路过一个酒摊,她抓过一坛酒便走,那店家过来抓她,却被她呆呆的神色震到,摇摇头,不予追究。她紧紧拥着那大大的酒坛,就像曾经拥着祝琉风,低头,看到月色下酒坛里泛着自己的倒影,憔悴而凄凉。眼泪一颗颗滴到酒里,把酒的气息砸得晕染开来,她爱这酒香,常常从家中偷来一两,与小小的祝琉风分饮,而此时,这酒香就像毒药一般,致死,却闪着诱人的光。
走几步,饮几口。秦月舞心里模模糊糊的一个意识,就是这世上只剩娘亲一个亲人了,她如浑身被人抽了筋扒了皮一般,朝母亲的方向慢慢靠过去。
接近京城的时候,秦月舞已经僵硬着走了一夜一日,夜色再一次降临。
几个黑影嗖地窜过来,声音中大喇喇敞着下流的气息。
“小姑娘,这么香的酒,有没有给爷留着点儿?”“谁欺负你啦?告诉爷,也给你报仇去!”“生活美妙滋味儿多,人生贵在能享乐,姑娘,陪爷快活快活吧,哈哈哈哈……”秦月舞继续默默向前走着,已经有一个人窜上来,拽住了她的胳膊。秦月舞无力招架,“啪”的一声,那酒坛已被摔碎在地上。
“不!”秦月舞趴在地上,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只是手上无力,捡几片,掉几片,捡着捡着,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几个流氓见状,只是笑嘻嘻地来把她摁在地上,动手解她的衣襟。秦月舞只知仰天大哭,身子瘫软,也使不出力气反抗。
忽然,只见其中两人身子升起,从半空平飞了出去,另一人也是“哎呦”一声,被人一脚踹飞了去。“大爷我喝了美酒正在做美梦,谁许你们在这里咋咋呼呼的,真真该死!”
秦月舞的醉酒已被吓醒了一半,此时听了这声音,看着夜色里这高大的身形,心里已经认出是谁。只道:“今日倒是你这蛮子救了我。”说罢,一头栽倒在草地里,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