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42、柳版 (8) 情开中

　　当我气冲冲地推门而入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人，条件反射地想后退一步却被抱了个满怀。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是…子逸!
　　“迦？你怎么来了？”他一脸诧异。
　　“啊？这个…”我为什么要来？总不能说我来会狐狸精吧？
　　“我绣了条丝帕，拿你瞧瞧!”
　　“哦？”他挑眉，唇角带着一抹兴味。
　　我急忙将今日绣的孔雀递了过去，他细细地看着，点点头：
　　“不错不错，夫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堪了呢!”
　　听到他的夸奖，我有点沾沾自喜。心里自然是明白他所谓的精堪是对比从前而言。可偏偏有人自以为聪明地插嘴：
　　“呵呵! 夫人看来不谙女红吧？妹妹记得自己七岁时便能绣出这样的绣品呢!”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轻倪。
　　“那是自然，想当年家父在世时苏家尚算得上是地方名流。奴家又是家中独女，故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妇容女工均请有专门的师傅调教!”
　　“嗯!难怪苏小姐素有杭州才女之称。”我并未动气，更没有如她所愿自渐形移，反倒落落大方地对她开口称赞。
　　“不知…夫人娘家出自何处？”说完一脸含笑温婉地注视着我，眼里，却透着那么一丝轻蔑。我知道，她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张口欲言，却听身旁传来子逸淡定温柔的嗓音：
　　“我家夫人自是没有苏小姐如此高贵的出身，不然，又如何能委身于我?”
　　“此言差矣，在奴家眼里，公子仪表堂堂才思过人，若论家世恐怕也不会逊于苏家。公子大可不必这般谦虚…”她略带激动地急道。
　　“唉!”只见子逸轻叹气，一幅你有所不知的样子。
　　“当年阑家虽说也是书香世家，但早已风光不在。除去几亩薄田尚可勉强度日外，再无其它! 若不是岳丈大人一直资助，恐怕在下连学业都难以完成，更不会有如今的光景。所以夫人于我而言不仅是有情，更是有恩! 我又怎会在意她的出身是否显贵，女工是否精巧？”
　　说完牵起我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我。虽然明知他在做戏，可一接触到他深情温柔的目光，我仍是觉得一股甜蜜。人真是很奇怪，以前无论他如何告白我都没有动心，今日他的一个眼神却让我有种释然。是的，释然!自己一直求的，不就是这份深情？这份温柔？这份专一和执着？而我为什么想到他若有别的女子会心痛？看到苏眉这样缠着他会觉得生气？这一刻突然都明白了。我真是很迟钝不是？明明早就动了心，却害怕受伤害地拒绝去承认。纵然心里对阿拓仍是有那么一丝旧情，却早已没了那份刻苦铭心。如今心心念的，可不正是眼前之人？
　　心情忽然变得极好，我假装腼腆地微微一笑：“今生能嫁与相公，定是妾身前世修来的福份呢！”
　　说完身子一软，柔柔地靠进子逸怀里。直看得身旁的苏眉脸色发青却又偏要故做姿态地不敢发作，嘴角那微微的颤抖却将她的心思表露无疑：定是气疯了！将脸埋入子逸的胸前，我得意地笑了。这个苏眉，想在子逸面前贬损我却没想到他如此坦护着我，要真是聪明人的话就该知难而退。
　　“唉…阑夫人有夫如此真是令人欣羡！就是不知奴家有没有福份也能嫁如阑公子这般的良人了！”末了还幽怨地瞟了一眼子逸，真个是欲语还羞让人顿生爱怜。
　　这么明显的暗示，恐怕只有白痴才体会不出来。双手微一使力制止住子逸欲出口的话，我抢先说道：
　　“可不是！苏小姐无论是容貌品性还是才学都称得上是女中楚翘，只是不知…为何双十年华仍是待字闺中?”
　　一句话似是戳到她的痛处，只见她双眼微眯恨恨地扫了我一眼马上恢复如常，无奈又略带点感伤地轻叹：
　　“奴家虽不敢自称才女佳人，但自觉与寻常女子相比尚算出众，是以那些个家世、才学、品性均能与奴家匹配的公子、少爷实在是少之甚少，故迟迟没有婚配。三年前父亲故去，奴家一直守孝至今，眼看着年岁渐长仍是孤身一人。同为女子，见阑夫人得夫如此，不免自感凄凉，唉！…”
　　“苏小姐不必如此感伤，据闻杭州鼎鼎大名的春织纺的当家人有意纳小姐为二夫人，曾扬言能以八台大轿将小姐娶过门，排场一切参照正室之礼，可有此事？”这些都是平时珠儿经常在我面前念叨的，没想到如今还派上用场了，看来偶尔八褂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嘛！
　　她一听，也顾不得端架子，激动道：
　　“春织纺乃商贾之流，当家的李公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均无过人之处，加上家中已有妻室。虽说苏家现如今没落了，但好歹奴家也算出身世家，怎的会落到给他这样的人做妾？再说…”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如遇知音般地双眼晶亮：
　　“苏妹妹！你也认为给人做妾脸上无光吗？姐姐虽然大字不识，但也知道做人要有风骨。平生最看不起那些个为了眼前利益甘愿做贱自己给人做妾的女子了！”
　　“这….呵呵…是呀！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奴家能遇到如阑公子这般的才俊，哪怕是做妾，也是甘愿的！”说完含羞带怯地望了一眼子逸，双颊绯红。直看得我膛目结舌，枉我自栩是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且年长她十余岁，却仍是没想到她居然厚颜至此，哪里还有一丝大家闺秀的含蓄矜持？
　　“相公，你…可想让为妻给你纳一位如苏小姐般貌美的女子做妾？”脸上笑得温婉手上却暗暗使劲掐了他一把。只听子逸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却仍是温柔和熙，轻轻托起我的脸颊庄重地开口：
　　“在为夫眼中，世间女子再如何出尘仍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今生今世除了你，绝不再娶！”一句话说得苏眉的脸刷地白白了，呐呐不能成言。
　　“相公…”两人含情脉脉地相视，全然不将苏眉放在眼里，我幸灾乐祸地继续火上浇油：
　　“为妻不会吟诗做画，就连女红也做不好，相公当真不介意么？”
　　“迦儿又不用考取功名，不谙诗赋又有何关系？再说如今阑家也算小有薄产，更不需你以女红赚取家用，就算绣得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斜眼偷偷看去，只见她面白如纸双手将手帕绞得死紧，结结巴巴地说道：“阑公子…..夫…人，看天色…已近晌午，奴家…奴家…该告辞了！”
　　“这样呀!那我们夫妇就不便多留小姐了，来--人! ”我连客套话都懒得多说，真接命人送客！
　　她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如何，但我想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她又不是愚笨之人，应该明白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
　　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身影，我这才转过身挑眉问道：“子逸！她的企图那么明显你不会今天才发现吧？”
　　“自然是早就察觉了，不过平日里她倒没那么放肆，我也不放在心上!没想到适才她如此失态…”他微微皱眉。
　　“此女心性极高，今天的事对她而言或许是个不小的挫折，希望她不要做出什么事来才好。”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他安慰道：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应该不会再来纠缠才是! 况且我们现在都易了容，谅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好了，不提她了，该用午膳了呢!”
　　“嗯!”我甜甜一笑，主动牵起他的手。
　　“迦!你…”他惊喜地将我拉住，满脸困惑。
　　“怎么了？不饿吗？”
　　“不是!你…最近好象…跟以前不太一样….”
　　“哦，这个!很简单，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我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在讨论天气一般。他先是有瞬间的石化，随后马上变得激动万分。狂喜、激动、兴奋、感伤，太多的情感在脸上交织，双唇颤抖，眼中隐隐有泪花。
　　“我在做梦吗？迦？”
　　看他激动的样子，我突然兴起逗弄的念头。踮起脚，很快速地在他脸上香了一记，歪着脑袋笑得一脸天真。
　　“你说呢？”
　　他震惊地轻抚我刚吻过的地方，表情慢慢变柔，几欲化成一池春水般地轻声低叹：
　　“我终于…等到你了吗？”
　　我但笑不语，直直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眼神已由最初的温柔变得渐渐火热起来，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香甜而微醺的味道，我想，通常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男主角这个时候该做点什么了吧？紧张地舔了舔唇角，果然看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脸庞缓缓低了下来。
　　来了!来了!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说实话，除去上次被迫的不算，我们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呢!心里说不期待是骗人的。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这甜蜜的一刻。可是…
　　“迦，该用午膳了呢!”
　　预期中的吻并没有落下，睁开双眼，他正一脸正经地瞧着我。刷地脸一下红了，他根本没有要…要..那个的意思，我这不就是自做多情？看来那些小说电影都是骗人的，害我这回丢脸丢大了。呜呜!
　　而他好似并没有发觉我的心情变化般地牵起我的手转身踱出房门，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嘀咕：这个柳子逸平时狡猾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儿这么不解风情？一路上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双肩正可疑地抖动着。停步用力将他扳了过来，这一看，差点气得肺都炸了：他根本早已是笑得一塌糊涂！
　　“柳 -- 子 -- 逸!”
　　我一手叉腰一手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发飙，心里羞愤至极。
　　他却笑得更欢，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哈哈哈…迦!….那个….哈哈….”
　　“你…不许笑…你还笑….你你…”本人生平就没骂过脏话，现在气急了更是除了你你你之外再也骂不出什么来，可是心里的羞愤没法发泄，把我憋得满脸通红几欲哭出来。
　　他见我真是气极了，这才稍做收敛，轻咳道：
　　“逗你玩呢，你以前让我吃那么多苦，还不让我讨点利息呀？”
　　“哼!那是你自找的”
　　“是哦!我自找的，你不知道当初看你被他带走我有多急，恨不得插翅将你夺回来，却又害怕…你并不想跟我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当下我便消了气，柔声叹道：
　　“子逸…..!”
　　他深情地望着我，将我轻轻拥入怀中：“迦!再说一遍，你…爱我!好吗？”
　　我呐呐半天，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先前不知怎么说得那么轻松自然，现在面对他灼灼的目光，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我…我…”
　　“嗯？”他微笑着鼓励。
　　“爱你!”
　　他满足地笑了，在我耳旁低声轻语：“晚上!等我!”
　　嗯？我木了半天，他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嘛!”他痞痞地冲我眨眨眼。
　　刷，我的脸再度烧了起来，就象那煮熟了的虾子。真是…比坐飞机还快呀!最可怕的是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飞机呢。傻傻地任他牵着，一个下午我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用完晚膳，他说了句：
　　“夜了，我们回房吧！”
　　我那根一直不在状态的神经突地灵醒起来，想起上午他说过的话，我逃也似地奔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真的要在今晚…那个吗？是不是太快太突然了些？虽然我并不排斥，但仍是会感到紧张。从前与阿拓，最初并没有感情在其中。而自己的第一次…真是很久远的事了，就连那个男生的名字我都早已遗忘，只是觉着那日气氛对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哪里有象他那样事先宣告的？呜呜呜！我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无力地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