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20、相遇

　　一连几日，柳子逸都陪着我。将京城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我们打算第二日就启程回扬州。到了下午，王公子派人来约我们过去一聚，说是要给我们饯行!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一番梳洗，两人便出了门。
　　走在京城街头，放眼过去是满眼的繁华。虽然与未来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是没法比，但相较于扬州，却是要胜出许多。我左右张望，无奈隔着面纱，总是看得不太真切。耳边听到吆喝声，转身看去，原来是卖糖葫芦。小的时候吃过一回，外面是甜的，里面有点酸，不难吃，也不太好吃。大了看到报纸说是这些东西制作极不卫生，便也不再买过。现在的…该是很纯天然了吧？不过当街吃那个…低头看我一身盛妆，还是免了!
　　抬头便看到柳子逸一幅我很了解的样子将我上下打量，痞痞开口：
　　“想吃就吃吧!基本上不管你怎么打盼效果都是差不多的!“
　　“…”这个男人真是欠扁。
　　“如果都一样你为什么要我戴纱笠？”
　　“怕你吓着别人嘛!”
　　咬咬牙，我承认自己长得不美，但还不至于丑到影响市容吧？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毒! 难怪娶不到老婆。哼哼!
　　懒得理他，甩手大步向前。才跨出一步，我便撞上了一堵墙。不对呀，哪来的墙？怕是撞到人了!
　　“对不起!”我后退一步，出声道歉。
　　抬眼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哇!个子好高，有一米八以上呢!这身高体型在大宋并不多见。
　　只是他的样子…很眼熟…我凝眉细细思索。在哪见过呢？突然，心一阵紧缩，我认出来了，这是阿拓！是阿拓!虽然个子长高了，体型更魁梧，但五官轮廓和气息却没变。是他!只是，他的脸上添了一道很狰狞的伤痕，从右脸上额一直延续到脸颊，再偏一些，怕是眼睛都得瞎。他怎么…让自己伤成这样？
　　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惊喜，不信，心疼，怨恨，还有悲哀！各种不同滋味在心头涌动。为什么那么多年再见，我依然不能平静，依然会心痛？为什么在他那样伤我之后我却依然为他心痛，为什么？
　　看到我发愣，柳子逸以护卫之态站在我身后，轻声问：
　　“怎么了!”
　　我摇摇头，侧身就要从阿拓身边走过。许是动作有点快，也或许是当时风有点大，也或许…这就是天意，面纱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我的面容。
　　阿拓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望来，糟！我加快步伐径直往前走。心里暗暗期待他认不出来，却又害怕…他认不出来。短短的一瞬间，却有万千思绪在心头流转。
　　才走出两步，就感觉左臂被人抓住。对方一个用力，逼得我不得不回身与之相对。抬眼，对上了一泓幽深，果然是阿拓！只是，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震惊、不信、痛苦、思念…太多太多的情感，让人心酸！别过眼，开口道：
　　“公子！请自重！”
　　他没有回话，伸出手一把摘下了我的纱笠。
　　我避无可避地与他再次对视。他，变了好多! 更加的成熟、冷漠…和沧桑，不属于他年龄的沧桑!此刻，他正贪婪地注视着我的面容，不发一语，双眼隐隐闪着泪光。
　　“迦迦！是你吗？”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却被人挥手隔开。是柳子逸！只见他微眯双眼满含敌意地盯着阿拓，将我拉回身后。
　　“这位公子，这是内人，还请自重！”
　　内人？我诧异地看了一眼柳子逸。
　　“让开！”阿拓身形不动，目光穿过柳子逸灼灼地望着我，我心咯噔一下，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咱们走！”拉着柳子逸转身就要离开，没走两步又被人拦住了。柳子逸则想都没想就冲着来人出拳。阿拓挥臂挡住，亦出拳相向。顿时，两人你来我往地便在街上打了起来。柳子逸武功不弱，但阿拓更胜一筹，加上他的两个侍卫这时也加入战局，柳子逸立时居于下风。为了让阿拓相信我不是成烟，看来这倒是个机会。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是不会武功的! 冲上前，便开始进攻阿拓。此时形成两个局面，一边是柳子逸对两个侍卫，略占上风。另一边是我对阿拓，其实我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怕伤着我，一直都是只守不攻，而我却是招招狠烈，一时倒也是难分难解。假意劈出一掌，趁他挥臂抵挡，我却改变路数，装做站立不稳地将自己身子往他的拳上送。他大惊失色，急急收回，抓住这个机会，我快速一个后踢，正中他的胸口。虽然我没有用十成的力，但…淤青半月是免不了的了。成功的阻止了彼此间的缠斗。他的侍卫快速退至他的身前，一人护卫另一人要向我攻来，被阿拓出声制止：
　　“奇律！住手！咳…”
　　被唤奇律的侍卫退至他的身前，防备地盯着我。而阿拓…捂着胸口，一脸的不信和绝望，缓缓开口：
　　“咳…咳咳！…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我与柳子逸对视一眼，再纠缠下去必定吃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虽然没有回头，但我仍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尾随，直到我们消失在街头。
　　一路上，我细细思索，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呢？莫非，他是替他三哥来迎亲的？按理说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出马，而他们辽人又向来鄙视宋人，只是娶一个公主，断不会那么隆重！到底是为什么呢？
　　“迦！”
　　为什么呢？
　　“迦迦？”
　　“嗯？”回过神，便见柳子逸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哦…对不起…我走神了！”略带歉意地冲他笑笑。
　　他收回目光，眼睛直视前方。过得半晌，方轻声问道：
　　“刚才…那人并没有认错，对吗？”
　　该如何回答？这中间的曲折，又怎是一言半语就能说得明白的？
　　“我发现…我对你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怜！”他幽幽地开口。
　　“子逸！…我”正待出声解释，便被人打断了：
　　“啊！柳公子，罗夫人！”
　　原来是王公子，此刻他正站在府邸门前向我们拱手做揖。见此，我俩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哈哈哈，王公子真是客气了。我们也算是多年旧识，打发个下人引我们进去就得了，还让您亲自出迎，真是折煞我们了。”柳子逸大笑着拱手回礼。我则轻笑：
　　“王公子，您的府邸真是气派呀！”
　　“哈哈哈，罗夫人真是过奖。不过这几年...还真是托您的福了！”
　　“哪里哪里！京城说起衣秀馆，还少得了您王公子？”
　　“哈哈！来来来，咱们进去再叙！”说完领着我们，往院里走去。其实这个王公子除了喜欢咬文嚼字，互相吹捧，倒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先不说这几年年年按时给我分成，光说碧环这件事上，也多亏了他。现如今京城这边我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安排，所以还得多多仰赖他了。
　　回到别院，天色已晚。侍女备了洗澡水，上面还洒了不少花瓣，弄妥一切后躬身退到屏风后，静候我的差谴，很是有规矩。看来，碧环训练下人倒是很有一套。想起她曾说自己出身高贵，估计应该也是富贵人家，难怪了…
　　不过我不习惯洗个澡都有人看着，一点隐私都没有，便出声道：
　　“紫儿！你下去吧！一个时辰后再过来收拾。”
　　“是！”乖巧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精神一放松，便想起今日阿拓的眼神。他那样地看着我，可是还念着我？不知道当年，他有没有为我的离去有那么一丝难过？呵呵，自嘲地笑笑！那么多年了，就算当时曾经难过，如今也该烟消云散了吧？阿拓这个人，怎么说呢？有野心，有抱负，忠义两全。做为一个男人，他称得上是枭雄。但是做为一个爱人，他似乎并不合格。这样的男人，确是不适合自己。还是不要庸人自扰了吧。明天离开京城，怕是相见无期了。想起那年春天，我们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尽情奔跑、嬉闹，并约定要相携一生，来生，生生世世…那年的春花开得特别烂漫，我们就象两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一时间，犹如时光倒流…闭上双眼，我似乎看到了阿拓正手拿一把紫叠罗向我走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水有点凉了。睁开眼，正待坐起身，赫然发现屏风后立着一个人，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