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14、新生

　　一路上，行人很少，店铺也都关了门。不知走了多久，天已完全暗下来了。身上除了那些首饰，一点钱都没有，今天晚上的住宿都是个问题。正在寻思今夜何处安身的时候，远远看见有一队人马过来了。待走近一看，心里一阵狂喜，居然碰上了大宋的商队。走上前去，借口自己的丈夫已亡，因为是汉人又因为是妾，被正妻赶了出来。许是看着同样是汉人，还有这样的遭遇，他们很热心的接纳了我，并答应带我回大宋。
　　花了三个月，我辗转到了扬州，开了一家小小的制衣坊，一共就只有两个工人。一个是胡伯，干了几十年的老裁缝。手工是没话说，只是不懂美学和设计，做出来的东西跟别家没什么不同，时间长了，上门的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娘。近些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遇到我的时候正想把店卖了挣个养老钱。而我也确实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考虑，就买了下来。幸好当时的首饰都是好料，卖了不少钱，只要不是太挥霍的话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三四年。不过我还是要为长远考虑的，毕竟我是“已死”之人，成府是肯定回不去了。另一个是李婶，其实年龄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真正是个被正室赶出来的可怜女子。原是个秀才之女，也识得些字，据说年轻的时候出落的如花似玉，被王员外看中，娶了回去做四夫人。也是过了段舒心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员外一死，加上她一直没有所出，才过头七就让正室赶了出来，身无分文的晕倒在店门前，我也就收留了她，没想到她做得一手好女红，尤其是刺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两个人，再加上我本身就是学美术出身，相信生意会越做越好的。
　　当初从王府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身孕。对于这个孩子，我很愧疚，因为我是不能要他的。一方面我不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生活会怎么过，这时候带着他，只能让情况更糟。最重要的是我决定跟阿拓彻底形同陌路，所以任何跟他有关系的人和事物，都不想再有联系了，所以我一回到大宋，就把他拿掉了。休养了一段时间，下了扬州。
　　扬州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即使与大辽多年交战，仍不影响它的繁华。我给这间小小的制衣坊起名为罗家衣坊，很土的名字不是？罗家其实就是取我名字的谐音，再一个原因就是买了这个店铺我已经所剩不多，花不起银子重新修整，所以看起来还是一家很普通的衣坊。起个太脱俗的名字，倒是不论不类了。
　　首先遇到的就是定位问题，以目前的情况，达官贵人怕是看不上我这间没没无闻的小店。给一般平民做，他们要的都是些简单耐穿的衣服，且做上几件这样的还不如做上一件好的。毕竟我的人手太少了，薄利多销行不通！没办法，只好把目标锁定青楼。虽说这是个低贱的行当，但不可否认这些女子，尤其是名妓，却是坊间流行的风向标。
　　仔细观察后发现，宋代女子的服饰色彩较为单调。上衣服色一般以淡绿、粉紫、银灰、葱白等，以清秀为主；下裙服色一般是青、碧、绿、蓝、白、杏黄，就连青楼女子，也少有穿得艳丽的。细细思索，我决定大胆出击。通身以白色为底，辅以彩纱，纯净中不失妩媚，最是适合青楼女子。这么大胆的用色，估计也只有这些女子敢穿！胡伯按照我画的样稿，制了三件，我将它们命名为雪罗衣。一件称雪白血红，尤如冬日里白雪中落下的腊梅，圣洁而魅人心魂；一件称雪白银黄，纯净而不失温柔；还有一件称雪白碧纱，最是喜欢，宛若夏日里的一泓碧绿。
　　经过打听，我得知当前最红的名妓要属流芳阁的红樱。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以舞技最为出众。这件雪白血红，穿在她身上最是合适不过了。打定主意，我来到了流芳阁。站在院门前，我不由感慨，不愧是全扬州城最有名的妓院！门口根本看不到电视里那样拉客的妈妈。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和进进出出的都是男客，还真看不出是家妓院。主人想必也不是凡俗之人！
　　进得院门，很快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流芳阁的主人。令我吃惊的是，这位主人居然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轻男子。淡色织金布巾束发，合身的直领上衣，黑底方履，负手而立。见我近前，转身与我相对。这长相…还真是与我有那么点相似，算不得出众，唯有一双狭长幽魅的眼里，流露着兴味，此刻正微挑双眉略带笑意的望着我。看来他也在打量，就是不知道给打多少分了。
　　丫环斟了茶，躬身退下。我端起面前的茶，轻啜一口，嗯…唇齿留香，果真是好茶。
　　冲他微微一笑：
　　“阁主真是会享受之人！”
　　他也微笑：
　　“品得出来的人，应也是会享受之人！”
　　有意思，跟我打太极？这样的狐狸要是跟他斗我可是没信心，不如开门见山。从随身木盒里拿出了“雪白血红”，在他面前展开。
　　“阁主请看，这是由我设计、自家衣坊所出，世间独有，只此一件！”
　　不出所料，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看来，我是选对人了。
　　接过我手中的衣服，他仔细察看着。我则很有自信的看着他，胡伯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加上我的创意，不愁他不答应。
　　“你有什么条件？”放下衣服，他亦很直白的问我。
　　“据传流芳阁的红樱，舞技超群，在整个扬州城，堪称一绝。每月十五只舞一曲，名流权贵莫不惜千金，就为观此一舞？”
　　“不错！”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那天红樱姑娘上场的时候穿着这身雪白血红！”
　　他也没有立刻答应，低下头，托起茶，状似悠闲的品茶。
　　“相信这件衣服带来的效果，只会给您带来好处！“他仍低头不语。
　　“跟您说白了吧，我们的制衣坊没没无名，虽然制出了如此有特色的衣饰，没有人赏识，也是徒劳！只要红樱姑娘穿上她，必会给你的品舞宴增色不少，由此带来的好处，您怕是比我更清楚。“
　　轻笑出声，他终于开口：“是，何乐不为？不过…“
　　“请说！”就知道这只狐狸没那么好打发。
　　“我可以给你三百两现银，并助你打通各府门路。今后凡是我流芳阁订的衣饰，均按市价减半，且衣坊每年所得之利分我三成，如何？”
　　什么？心也忒狠了吧？但是…打通各府门路，却是很吸引人的。以我现在的财力和能力要做到这点，确实很难。罢罢，咬咬牙：“成交！”
　　说完就见他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衬得我的咬牙切齿显得自己极没风度…这个男人！忿忿的将茶一口喝尽，出声告辞。
　　走得门口，听到后面传来他懒懒的声音：“我姓柳，柳子逸，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