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零蝶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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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和墨出事的时候，蝶儿正在屋里静坐。依零刚刚教了她一些控制灵力的法门，有许多咒文需要记背；还有一些关于时空的理解和时空术法的禁忌与规则、这些东西都要快速记下来、她才可能在依零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向她学习更多的东西。
此时距离她第一次见到依零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依零大约每隔两三个月会来一次。她大多会挑着蓝墨出门的时候出现，从来都呆不长、大约半天便会离开；在那半天里、她会和蝶儿说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教她一些蓝墨不会教她的特殊法术——不过蝶儿从来没有机会练习，因为她必须将依零的事情保密。
“我和冥夜有些过节。”蝶儿问依零为什么的时候，依零这么回答她。
和冥夜有过节也就是和蓝墨有过节了，但看在依零并没有伤害她们的份儿上，蝶儿什么也不会说——她不是冥夜，与冥夜有过节的人、与她并无关系——更不要说依零算得上她的第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她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拥有的、属于自己而且与蓝墨并无关系的关系，这让她感到格外珍惜。
而看到蓝墨以那种姿态出现在帝境里——事实上她们就是在帝境之中被伤成那样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状态——蝶儿心中恨意和脆弱都在呼唤着依零：她想要依零帮她掰开宣非的手、让她可以杀了那只恩将仇报的凤凰；她想要依零站在那里，给她一个与琪雅“她们会没事的”不一样的、真正让她们苏醒过来的承诺。
蝶儿不想和宣非她们呆在一起了，她想静一静。
她跑去了离冬境最远的春境，而再往远处走一点就能到海边。她停在了树林里、不想听到任何的声音——那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这世间的恶意是如何的强大。
每一次看着蓝墨满身是伤得回来、每一次看着她们拼命演练，蝶儿都能体会到、在这个帝境之外存在着对她们的恶意——那是希望夺取她们性命的东西，而这样的东西在她出世之前、夺走了蓝和墨的所有：家庭、族人，母亲。
可不管怎么样、蓝墨都会回来，带着依旧温柔的笑容、会给她讲或残酷或温馨的世间故事。这样的安慰太多了，多到蝶儿竟然存在了这样的希望：那个世间的恶意或许并没有那么强大。
蝶儿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天真、竟然连那样的恶意已经侵入自己的家园还毫无察觉。
“你在这儿干什么？”
蝶儿猛地转身，在树叶的间隙间、阳光的阴影下看见了依零。她这回穿着和蝶儿款式类似的男装长衫，银白的衣料贴在树枝上、而他既不担心是否会弄脏那看上去极为名贵的衣衫，也似乎不担心自己出现在这里时、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
“你……”
蝶儿皱着眉头，依零从未下过那个高峰平台。
“你可知她们为什么会难以反抗？”依零坐在树枝上、双腿垂挂下来。
蝶儿仰着头，她不知道。
“因为她们总是想得太多，想别人、想自己，”依零给了蝶儿一个答案，“虽然嘴上说着要为了自己而活，实际上、她们只是为了别人活着——不论三千年前、还是现在，她们都只是为了冥夜活着。”
冥夜。
“……零，”蝶儿抿紧了嘴唇，“你想要说什么？”
“不懂得为自己活着的人会死得很快，”依零跳了下来，踩断了几根掉落的枯枝，“你想要我安慰你一下么？”
安慰？
蝶儿苦笑，“你能……治好她们么？”要说安慰的话、这才是最好的吧。
“你该学着为自己活，”依零没有回答蝶儿的问题，在他心中、他们之间也从不是对等得关系，“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蝶儿没回答。
蓝醒来之后似乎变了。
蝶儿注意到了，墨也注意到了。她变得更加冷静，太冷静了、以至于墨都快为了这件事发疯——墨也变了、她的情绪化变得更加严重；而蝶儿夹在她们中间，手足无措。宣非安慰她说，她和琪雅会看着她们，可事实是、两位大家长在蓝墨变化的进程中、无能为力。
至于蝶儿自己，也陷进了一些麻烦——她开始得到一些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里面有她的家人，甚至还有一些关于依零的片段，她看不真切、但直觉的、她知道那是属于冥夜的东西。
作为“冥夜的代替品”，她还真的是称心称职。
会不会有这么一天、蝶梦就真的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成长中的冥夜？
依零陪着她走在秋境的枫林，听她讲着这些烦恼——这是蝶儿不敢告诉蓝墨的事情，她只想做她们眼中不懂事的孩子——在心里嘲笑她的无知，嘴上安慰她的忧虑，“不会。”
蝶儿喜欢依零这种直快的说法，不像她的家人们那样总是欲言又止——她们似乎是在某种缝隙中挣扎着，将她当做冥夜却又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个叫做蝶梦的孩子与冥夜有着天壤之别——只有依零，或许是因为她说过的、和冥夜的过节让她更加了解冥夜的为人，这个人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将她当成冥夜那样的家伙。
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将蓝墨牺牲掉的家伙——不论她之前到底为了她们做过什么——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那两个人这样的尊敬与怀念？
蝶儿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可她不敢问蓝和墨，更加不敢问宣非和琪雅，依零是她唯一可以询问的对象。
“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可取之处，”依零对冥夜的评价其实就只有“有趣的”这样一个而已，蝶儿的问题对她而言是从未思考过的，“或许那两人只是亲近母亲而已，就像你一样。”
蝶儿想说自己才没有这么粘人，可再一想又觉得依零说得没错，于是不再挣扎，只是跟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夏秋之交，蝶儿突然转身、说想去夏境看看蓝墨；要依零先去冬境等她，那披着银白长发的人却推着她的肩膀赖着脸皮要和她一起去。
蝶儿说不要了，若是被蓝墨她们发现了怎么办？
“就说我是你偷溜出去带回来的情人，”依零勾着她的脸蛋，起了调戏她的性子。
“我可不会偷溜出门，”蝶儿撇开他的手，再次告诫他去冬境等着。
依零这些年告诉了蝶儿不少外界的事，想来蓝墨也曾经与她说过不少，只是蝶儿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好奇，这让依零觉得颇为奇怪。这与蝶儿在练习术法时表现出来的大胆的、甚至于危险的冒险精神完全不同，他想知道是什么限制了她。
“……我不想给她们添麻烦，”蝶儿回答了他，“若是连她们都不能从外面安全回来，我出去、只不过是给她们多添负担罢了。”
切，还是为了别人。
但到最后、蝶儿还是被蓝带出了门——墨和蓝因为某些事情大吵了一架，在宣非和琪雅又沉睡不醒的时刻，根本没有人能阻止这对姐妹的怒气——其结果、蓝被墨赶去了另一片大陆，同意“三年不见”的约定。
蝶儿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定下这种约定——问蓝、蓝也不说，只是告诫她千万不要离开自己身边；蝶儿只能从命。
事情发生得这么快、蝶儿甚至没有时间给依零留个信息说自己出了门。
而等到她出了门，踏入——按照蓝的说法——另一个世界，重重新奇的事物，从未见过的人、嘈杂的集市又夺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这里的人穿着和她们不一样的衣服；这里有她没有吃过的食物；这里没有帝境这么浓郁的灵力；这里每个地方的四季都是分开的——她只在书上看到过的事情，在帝境从来没有过的人气，在这里都是现实。
还有那些她只是想象过的恶意。
蓝告诉她，她们总是被人追杀、有很多人想要她们的血肉，尤其是崇尚武力的龙族、帝族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极品的补汤，他们会不惜一切的、伤害她们。蝶儿很用劲得点头，说她明白了。她会十分注意周边的事物，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善意，好好得保护自己——蓝说、她也会好好得保护蝶儿。
蓝做到了，而蝶儿这下子、终于对这个世间的恶意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
“……我有那么一刻，想要杀了所有人，”蝶儿对陪着她的依零说，“他们、太过分了。”
“想要就去做，”依零陪着她缩在地狱的角落，和她一样抱着自己腿、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得很小，可他还是这么自信。
“你为什么不做？”蝶儿抬起头控诉他，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你明明做得到。”
“因为我不想这么做，”依零回答她。
“……我什么都做不到，”蝶儿又把头埋回去，罪恶感和无力感充满了全身，“我一直都只是在给她们添麻烦……”
依零只是听着，时不时仰起头看还在水晶中睡着的蓝。
“或许冥夜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零蝶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