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彼端》木阿仪

3、Chapter2

　　『十三』

　　接连下来的几天俞景爱都没有和连光翌说过一句话。
　　年级里因为那位女生的事件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校道上或者教室的时候，总会有人低头看着她小声议论着什么。
　　她向来不在乎这些的。

　　而她每天早上一下第三节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有再逃课。
　　似是故意不愿意和连光翌有任何的交锋。
　　连光翌似乎也是如同往常一样。
　　没有表现出什么。

　　午休的时候。
　　在走廊上遇见了天妍。
　　好象是特意来找她的。

　　嘴角的伤已经好。

　　她把一瓶可乐递给俞景爱。

　　“流言传得很厉害哦！连我也知道了呢。”

　　她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这样啊，都怎么说来着。”

　　对方笑了笑。

　　“无非是‘俞景爱那个狐狸精居然连自己家司机的儿子也要勾引’还有‘那个俞景爱竟然威胁连光翌撕掉别人给他的情书’之类的。”

　　“哈哈……”俞景爱听完后放肆地大笑起来，“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天妍也跟着笑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被讨厌的人咯。”

　　俞景爱点点头。

　　“嗯，应该是这样。”

　　“所以上次在天台说的话还算数吧？”

　　“这是……”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当朋友似乎也不错哦。”天妍对她微笑，有某种真挚在眼睛中流露出来，“那就成为朋友吧！”

　　光线在地面交错成的明暗，构成她们清楚的身影轮廓。
　　是穿着制服裙子的。
　　少女的轮廓。

　　『十四』

　　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

　　穿着深色制服的少女缓慢地在街道上行走着。像是走了好久了。
　　耳朵里塞着耳塞。

　　棕色的长□□亮得很显眼。

　　从耳塞里传来的空灵而飘逸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又矜于修饰。
　　总能直直到达她的内心深处。

　　忽然站在自己前面的少年让她停住了脚步。
　　而后用力地拿下耳塞。
　　眼睛闪过不快。

　　是连光翌。

　　她直接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没想到被他忽然用力抓住了手臂。

　　“不知道一直都有两个人跟踪着你么？”少年突然伏在她耳边说。

　　“什么？”少女不快的脸上顿时转为奇怪的表情。

　　“是你爸爸派来的。”少年简短地说。

　　少女回头张望。
　　果然看到了不远处两张熟悉的面孔。
　　怪不得每次逃课总会被抓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觉得很讨厌是吧？”少年说。

　　“呃？”

　　“那就——”少年抓着少女手臂的手滑下顺势抓住了少女的手掌，“一起跑吧！”

　　随着话音在空气中消失。

　　穿着制服的少年和少女便飞一般地朝前方跑去。

　　被少年紧紧抓着跑了好长一段路后。

　　少女气喘吁吁地挣脱掉少年的手。

　　她靠向旁边的墙壁，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少年望向她。眼神很平静。

　　少女抬头。瞪着他的眼神生气而厌烦。

　　她张了张嘴唇，正想说什么，少年高大的身躯忽地朝她靠过来。

　　少女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慌的。
　　年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们之间。
　　没有距离地。
　　非常亲密地靠在一起。是拥抱的姿势。彼此的呼吸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光线暗淡的墙壁角落。
　　少年漂亮的双眼。
　　隐约闪着光。

　　那两个跟踪着俞景爱的人从旁边明亮的道路匆匆跑过去。

　　少年终于松开少女，然后说：

　　“抱歉。”

　　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紧随之而至的是——

　　“啪。”

　　黑暗中发出异常响亮的一个耳光。

　　“我最讨厌和像你这样的人靠得那么近了！”隐约的光能照出她微颤的弧度，“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点！”

　　少年抬起头，眼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镇静，而后是他那不变的淡淡的语调。

　　“这样的个性看来还是没办法改变。”

　　少女抿抿嘴，而后——

　　“啪。”

　　又一个耳光。

　　少年的脸已经微微泛红。

　　他还是屹立如初。似乎任何都无法撼动他脸上的冷漠，继续说道：“是非常不好的个性哦。”

　　少女又举起手，眼睛里的愤怒像是随时能爆发，却又像是被人真实而无情地说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弱点一般。

　　她正想又一次从少年脸上扇过去，而这次，少年迅速而用力地抓住了少女的手。

　　他的眼瞳忽地一紧，然后顺势将少女扯向他胸口处，接着少年低下头，霸道而愤怒地紧紧吻上她的唇。

　　少女的双眼。

　　又突然睁大了吧。

　　连呼吸，似乎也失去了频率。

　　那么清楚的触感以及始料未及的这个意外。

　　接吻的少年与少女在这角落中。有些粗暴而无法察觉的。
　　某种温暖的情绪。
　　似乎也开始在酝酿。

　　『十五』

　　少女被少年圈在他宽阔的臂膀之下。少年的左手抵在少女靠着的墙壁上。

　　她看着他。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慌乱的眼睛很快冷静下来了。

　　少年还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

　　“好象是初吻哦。”

　　少年的声音中居然有些戏谑。

　　少女还是静静地看着他。

　　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红肿。

　　少年眯起了漂亮的眼睛。

　　“虽然觉得很讨厌我，不过——”少年的嘴角一撇，“接吻的感觉很不错是吧？”

　　少女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她低下了头。

　　然后细微的抽泣声传来。

　　声音在黑暗中点点掉落。

　　越来越大。

　　少年眼睛中漂亮的光此时忽地一闪，他的下巴微微发紧，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顺着墙壁蹲下。

　　而后把头埋在膝盖上。含糊不清的声音含着颤抖：“混蛋！”

　　这少女。这始终倔强而伪装强大的少女。

　　此时，在懦弱而伤心地掉眼泪。在他面前。

　　少年抵在墙壁上的手不自觉地弯成拳状。

　　冷漠而一成不变的表情。此时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象是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少女终于停止了哭泣。

　　少年以刚刚的姿势沉默着。黑暗掩盖了他所有汹涌的表情。

　　少女站了起来。

　　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接着微薄的光也能清晰看见她现在异常红肿的双眼。

　　她恢复了平静，连语调也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刚刚的事情我会忘记的，不准再靠近我，”她望着少年的眼神冰冷而凶狠，“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然后她推开一直与她保持近距离的少年。

　　朝旁边明亮的大道走去。

　　少年的左手感觉到了明显的酸疼感。手掌，依然是紧握成拳的形状。

　　少年也随着少女走了上去。

　　他喊住她。

　　“像初吻那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想忘记的话，那我来帮你记住好了。”

　　少女停住脚步，转身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竟散发着绝美的气息。

　　“我会一直记住的哦，还有就是——”

　　他的脸又瞬时平静如水。

　　“警告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十六』

　　在很多时候。

　　尤其是感觉内心孤单的时候。

　　也会想过有一个人温柔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也许少女俞景爱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别人看来会显得可笑。

　　但偶尔一个人看着无止尽的黑暗的时候。

　　确实有过小小的这样的想法。

　　于是也是曾经幻想过初吻的。

　　尽管是有着那样让人讨厌的个性。

　　也总是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冷漠样子。

　　但是这些。

　　与会有少女情怀以至于有初吻这样的幻想并没有什么矛盾吧。

　　也是曾经设想过的。

　　初吻的地点。对象是自己喜爱着的LOTUS主唱美少年L。初吻的年龄一定要在18岁之前。

　　像诸如此类的奇怪的设想。

　　也是都有的啊。

　　至少。

　　在那个叫连光翌的家伙出现前。

　　都是很美好的幻想。

　　偶尔望着这个世界孤单到有些害怕时也会有的幻想。

　　『十七』

　　“流言莫名其妙地停止了，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天妍在翻动着书漫不经心地说。

　　此时她与俞景爱正坐在校园里一处草坪上。她们身后靠着高大古老的榕树，因为风吹而随之轻轻晃动的树枝在地上投下影子。草坪上的点点光斑也时而移动着。

　　“嗯，像流言这种东西不都是一阵一阵的吗？”俞景爱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

　　“可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停止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决口不提，以他们的个性，不会这么快罢休才对啊。”天妍合上手中的书，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

　　俞景爱无所谓地说：“不然又是我爸爸的多管闲事，每次都这样，令人厌烦。”

　　“不过说到这个——”她睁开眼睛，脑中奇异地闪过连光翌的脸，她咬了咬下嘴唇，“你有接过吻吗？”

　　“诶？”像是非常不确定般，天妍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问你有接过吻吗？”俞景爱又闭上了眼睛，恢复刚刚无所谓的语调，“该不会连接吻都不知道吧？”

　　“哦，那个啊，接过了啊。”确定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问题后，她点点头坦诚地说，脸上的表情竟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自然。

　　“感觉如何？”俞景爱继续问。似乎连她自己也不晓得她今天有多么不同，竟然也会聊起这么八卦的话题来。

　　“恶心，非常恶心。”天妍毫无掩饰地说，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盯着眼前的书。

　　“恶心？……”

　　“因为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天妍翻动着手里的书，用轻快的语言应。

　　俞景爱心里“咯噔”了一下。

　　连光翌的脸依旧不停地在眼前晃过。

　　“那还随便和他接吻。”俞景爱撇撇嘴说。

　　“这个——”天妍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因为被强吻了啊。”

　　在听到“强吻”这个词之后。

　　条件反射性地。

　　几乎是随着天妍话音落下的。

　　俞景爱一跃而起，望着天妍的眼睛那么地意外却又像被别人抓到什么般的窘迫。

　　像这样惊慌失措的俞景爱。

　　突然一跃而起露出那样表情而违反平常冷静摸样的俞景爱。

　　太令人感到惊讶了。

　　天妍也似乎被她的反常举止给吓到了，怔了好一会儿后。她突然像领悟到什么一样微微一笑。

　　然后拿起书放进自己的书包中，继而望向俞景爱，用像是肯定又是质问的语调：“你今天很不正常哦，该不会是和男人接吻了吧。”

　　“什么？不要乱讲。”俞景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回应，然后拉了拉自己的制服上衣，又露出平常的淡然表情，“没有那样的事情。”

　　天妍有些怀疑地盯着她看。

　　“是在讲接吻什么的么？我好象听到一点了哦。”树上突然传来好听的男声。

　　两位少女不约而同地朝树上望去。

　　树上的少年露出漂亮的笑容。

　　然后纵身一跳，而后是优美的落地。

　　他伸了伸懒腰，然后说：“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浅色的眼瞳带着点点的顽皮。

　　全身却又不可抑制地散发着那样优雅的高贵气质。

　　是他，莲亦少爷。

　　“所以，你都偷听到我们的讲话了？”俞景爱双手在胸前交叉，看着他的样子像在严厉地质问。

　　“嗯……不是偷听，而是不小心听到了。”他认真地一字一句说。

　　“然后呢？”俞景爱的脸迅速拉下。

　　“全部的对话。”他朝俞景爱天真地一笑，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都听到了。”

　　“该死的。”俞景爱低低地说了一句，内心是像是被人窥视了某个秘密般的不好受。

　　“我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作为交换条件，我们约会吧！”笑容还挂在嘴边。

　　“又是交换条件。”俞景爱闷闷地说。

　　回忆闪过——

　　“帮我一个忙，遮掩他的视线，然后让我从旁边走掉。”俞景爱不容抗拒的语调。

　　“好啊，”他很爽快地应，“不过要有交换条件哦。”

　　“什么条件？”

　　“三个小时后在学校附近的那间泡沫红茶馆等我。”

　　“好吧，成交。”

　　……

　　他闪了闪眼睛。

　　“就当你答应了哦——不过这位是？”他侧过身望向俞景爱身后的天妍。

　　俞景爱的声音低了下来。

　　“忘记了吗？”

　　“什么忘记了？我们见过面吗？”他打量着天妍，奇怪地问。

　　“我叫天妍，”少女始终是淡淡的没有起伏的表情，“下次要记得了哦。”

　　“哦，这样啊。”他无谓地应了句然后侧过脸望着俞景爱，“我要先走了，约会下次会通知你哦。”

　　而后是同样优美的转身。

　　少年的背影逐渐离去。

　　俞景爱转身看着天妍说，“他怎么会忘记你了呢？”

　　“好象是不会特意去记得对方长相的人，每天向他表白的人很多，所以通常都不会印象深刻。”天妍平静地说着，眼睛始终望着少年的背影。

　　“也是奇怪的人。” 俞景爱下结论似地说。

　　“好象对你有兴趣哦。”天妍说。

　　“……”

　　“没有见过他对女生这样子的，不过在莲亦少爷的世界里，感兴趣并不意味着会喜欢，比如对没有见过的事物，人通常都是充满好奇心的。”

　　“嗯……”俞景爱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听起来好象很好玩的样子。”

　　『十八』

　　身边的位置持续空着。

　　俞景爱望向旁边。

　　从那天开始，连光翌已经一连几天没来学校了。

　　内心某个地方像空缺般地始终不安。

　　比起不安的感觉。更像失落吧。

　　可俞景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上，总是平淡地不泄露任何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美少年，又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他脸上习惯性的优雅微笑总能散发光芒以及那就算是生气也始终温柔的口吻。

　　“来发约会通知了，俞景爱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