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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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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儿,还在发愣么?都到家门口了!你从一进奉阳地界就一直好安静,怎么了?”和之峭一起来的杨慎生关心地问之峭。
“不知道,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家,有点‘近乡情怯’之感吧!”之峭对这个在过去七年里一直待他如子如友的叔叔老实说道。
之峭年纪越是长起来,对这个叔叔的了解与感情越逐年增长。杨慎生早在多年前就弃官从商,靠着从前积累下的人脉,很快在杭州做稳了纺织生意。他也因此,能继续在学费不菲的官家学馆接受更多西洋教育。
战火纷飞的年月里,中国有人妻离子散,有人四海为家,也照样有人大发军火财、鸦片财。而之峭觉得,能像杨叔叔这样,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也能稍有利于民族经济的振兴,已经是非常不易的事了。
尽管之峭仍不免觉得叔叔太枕于家庭,以叔叔的经略韬论实在应该更有建树才对。之峭不明白,叔叔为什么却选择了宁可与玉阿姨一起莳花养鱼的生活。
大丈夫当此无道乱世,难道不应该以为国救民为己任么?当然这样的念头,之峭并没有告诉叔叔。
“天啊!这,这是我们家二少爷么!?还是我眼睛花了,夫人,夫人,你快来啊!门口的好象是二少爷啊,还有杨先生!”王妈听到叩门声,才开了门,看见之峭,连人也来不及让进来,竟急着就往里面去喊夫人了。
之峭看着七年不见的王妈,有些驼的背影消失在前院。之峭自己也早已快步跟在后面,甚至把杨叔叔也抛在脑后了。
他的身影穿过吃饭的客堂,那里有他自己刻过名字的梨花桌子;再穿过庭院里摆放的各类花木,其中一棵枇杷树尤其茂盛。之峭模糊地想起,有一年夏天,他搬着小矮凳,和阿音,阿苒他们在院子里抢吃枇杷的情景……
忽然,之峭的眼前一闪,有个人就站在了那棵枇杷树下。宽大的枇杷叶把一部分阳光遮掉了,那人就站在那一片树影里,身形那么安静黯淡,可是为什么,之峭会感觉到有种无法自持的激动?!
他知道的,他一向都知道,那是阿苒啊!就一直站在那棵枇杷树下,等着他的。
之峭慢慢向那个树影走去,那是阿苒,他几乎可以肯定地叫出来了。她没有变,仍然留着两条小辫子;仍然穿很温驯的粉色衣服;仍然是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蛋;
不,她还是有些不同了,不然从前那一向用来瞪视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怎么会盈满了泪水,怎么会那样模糊?
之峭不知道自己在皱眉头,他几乎不加考虑地就抬起右手,想要把那模糊了她生动眼神的讨厌水滋一把抹掉,但他的手才刚抬起来,阿苒就下意识地向后一步,躲开了他。
“二哥。”之峭听见她怯怯地叫他,不是“喂”,也不是“烂桃子”,而是二哥。
“你——”
“天哪!你是我的孩子,你是峭儿么?”任母颤抖的声音在之峭身后打断了他。
“妈,是二哥!不过二哥好象长高好多哦!二哥,我是阿音啊!”阿音扶着母亲,笑中带泪。
“阿妈!”之峭看向母亲,再也忍不住激动得跪倒在地,泪如泉涌。
而母亲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这个她天天梦见的儿子,揽进他阔别七年的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