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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试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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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贺离兮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回房的时候,慕容已经睡下了。
他放轻声音躺回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己八岁的时候被称为“小诸葛”,自以为无人能敌,父亲亦以我为傲。这样的骄傲,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父亲……您再也无法以我为傲。我亦失去自己的骄傲。
小时候,每当有这样的好月色,父亲便会命人在院中准备茶点,全家人共同赏月。没有喧闹的丝竹,没有糜烂的舞裙,家中人聚在一起,饮酒吃茶,相谈甚欢。那个时候,自己最喜欢的就是福伯做的松子糕,小巧可爱,味道亦好。娘却老是不让我多吃,怕吃坏了牙……
贺离兮想到母亲对自己无奈的模样,微微翘起了嘴角。
……父亲喜欢在这样的月色下作诗,声音悠长,自己站在父亲背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总觉得那就是自己此生将要追赶的道路。月光被那身影遮挡住,却又仿佛从父亲身后散发出万丈光芒。
小小的自己张大嘴,以为见到了神祗。那就是神的模样。
父亲。
我现在身处危机四伏的皇宫,却踏上了那条与您相反的道路。您一定失望极了,是不是?
但我不会放弃。父亲,我记得自己是谁,亦记得您对我的期待。
请……不要失望。
贺离兮闭上眼睛。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朦胧的水光。
“你说他在院子里站了三个时辰?”夏子恒低头看着高格尔带过来的密信。
“是。属下奉陛下之命监视慕容,陛下与那岑越林聊过后,他便回屋去了。但始终站在院子里发呆。”
“这样。”夏子恒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知道贺离兮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么,你觉得呢?”夏子恒拿起毛笔蘸了些墨水,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
“那个岑越林,是过去贺公家的大公子,贺离兮。他来找我的目的很清楚,所以我打算让他成为我这边的人。”
高格尔虽然对贺离兮的真实身份感到吃惊,但多年的经验已经教会了他喜形不动于色。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属下只是担心……”
夏子恒笑笑:“疑人不用。我相信他。”
高格尔知道夏子恒的意思,单膝跪地:“遵从陛下的旨意。”
高格尔虽然肌肉健壮,但并不代表他头脑简单。他主人的意思很明确,他不希望高格尔再怀疑贺离兮。
高格尔是夏格尔暗中的死士,高家更是皇家多年来暗中执行者。忠诚,是他们永恒的信条。他们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遵从主人的旨意。
夏子恒笑:“起来吧。那么多年,你永远是这样。”
“……”高格尔默默的站到黑暗里。
夏子恒抿嘴笑了笑,将写好的书信折好:“看来,我们可以提前行动了。”
角落里的人身影动了动,不久后沉沉的传来声音:“陛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么……夏子恒用手撑着头,笑的贼贼兮兮:“我们不如问问过去的‘小诸葛’好了。”
“可是……陛下怎知他一定会有好想法?更重要的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也未必不清楚。”夏子恒将信交给高格尔,“他八岁便称小诸葛,十二岁成为名震京都的状元……即使他从未踏入朝堂一步,我也敢确定,他对目前的形式,比谁都清楚。”
“属下明白了。”高格尔看着自己的主子。自己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他,要说了解,恐怕没人比自己更了解他了……他从不会轻信任何人,做事更是从来有自己的主断。可是,为什么……他会毫不保留的信赖那个才见了几面的贺离兮呢?
夏子恒并不知道高格尔在想什么,只从身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随意翻看:“段奇瑞么……朕就再让他嚣张一阵吧。眼下宫中形式确实紧迫,却也让我查出了忠臣和叛贼……倒也不算没有收获。格尔,你先下去吧。记住,最近就不要有大的动作了……”
高格尔愣了愣,俯身:“属下遵命。”一闪,消失在了书房里。
陛下刚刚叫自己不要有大动作……那就是要……行动了。
夏子恒继续看书,心里转换着心思。
“小诸葛”贺离兮,就让朕看看你究竟有多聪明。
贺离兮推门,见书房里是皇帝夏子恒和一个眼生的臣子。他垂眼,轻轻走过去给皇上倒茶。
那臣子仿佛正与夏子恒争辩什么:“……皇上,眼下我朝支出用度紧张,怎可随意对皇陵进行维修建造?……这太……“
夏子恒把茶狠狠的掷在桌子上:“牛玉鲜!你放肆!”
牛玉鲜连忙跪地,但声音仍旧坚定:“臣请皇上收回成命!国库乃国之本,不可轻易动用啊。”
“朕不想跟你废话!段宰相都同意的事,你掺和有意思么?滚!”
“皇上!段奇瑞那老贼居心不良,实乃祸根!皇上怎可听他一言半语?皇上应为着江山社稷……”
“混账!朕让你滚出去!”
“……老臣,告退。”牛玉鲜一脸失望的退出了书房。
贺离兮静静的低头站在外间,听着老臣子沉重的步伐远去。
静了片刻。
“岑越林,进来。”内间里忽然传来夏子恒的声音。
贺离兮愣了愣,连忙走进去。弯腰行礼,静站一旁,等着吩咐。
“你怎么看?”
贺离兮有些诧异的看了夏子恒一眼:“陛下用心良苦。”
“呵。”夏子恒苦笑,示意贺离兮坐下,“牛玉鲜是先帝留下的几个老臣子中,唯一还尚在的。当初……因为先帝曾颁的特赦令,救了他一命。”
“牛大人确属忠诚。”
“只是那性子偏直了些。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夏子恒摇摇头。
“所以微臣才说陛下用心良苦。若不是陛下始终于人前见嫌于牛大人,恐怕牛大人早已经……”贺离兮微微叹了口气。
“……”夏子恒捏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笑了:“罢了。岑越林,你昨日告诉朕,打算投靠于朕,那如今朕要你做件事,你肯不肯?”
“……皇上请说。”贺离兮有些想笑,这个皇帝,自己是臣他是君,他要求的自己只有照办的,哪里还能推辞。
“朕身边的李管事,你瞧出来了?”
“是。”
“既如此,那便帮朕想个法子,遣走他。”
贺离兮皱眉抬头看了夏子恒一眼,觉得有些莫名……那个李管事,虽说是段奇瑞的人,但论智慧手段,恐怕夏子恒动动手指都能除了他,可是他至今都留他在身边……贺离兮不相信夏子恒会如此愚蠢……
夏子恒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显然是想将事情推给贺离兮一人。
贺离兮微微叹了口气:“陛下早已有打算,何必再寻微臣开心呢?李管事是段奇瑞放在陛下身边的人,然而陛下也知道,若是动了李管事,段奇瑞必起疑心。那皇上一早作的打算……不就白做了?”
“呵呵。”夏子恒闭眼笑了。
贺离兮皱眉……怎么觉着这皇帝有些不靠谱……
“那卿以为,朕该怎么做呢?”
“皇上既然已经怀疑,那继续做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夏子恒好奇。
“昨天。我在院子里站了三个时辰,高大人就在外面看了三个时辰。”贺离兮昨天回去后,就觉得不对劲,便借月色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果然,虽然隐藏的极为仔细,但还是叫他看出来了。
“恩……格尔武功很高,轻功也不错,你怎么发现他的?”
“微臣站的地方,有个池子。从那里不只能看到月亮,也能看到隐藏在树丛里的高大人。”
“哈哈……”夏子恒笑得极开心,抬头问:“格尔,怎么办?你叫个书生看出来了。”
“……”
长久的沉默,夏子恒乐得直抖。他第一次见有人那么让高格尔吃瘪的。
贺离兮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一直发傻的皇帝,有些怀疑自己投靠他是不是错了。
笑过后,正经事还是要说的。
夏子恒把手里的一叠纸交给贺离兮:“人都在这里了。你要怎么查,就自己去看吧。虽然你我都知道段奇瑞是主谋,内里如何朕也不清楚。但朕当初拿到的证据,倒的确让人找不出错误。”
贺离兮俯身接过那叠纸:“臣,谢皇上。”正打算离开,夏子恒忽然叫住了他:
“岑越林。”
“臣在。”贺离兮低头。
“那个慕容,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慕容?……很不简单。”
夏子恒摸摸下巴,不简单?……那便让朕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