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来过》_罗苏_

8、让我们重新来过 虽然回不去

　　因为祁亮请了几天的假，最近的值班也没排他，虽然少拿点加班费，但祁亮却乐得轻闲，正点下班走出大门，就看到站在街边的许达林。皱了皱眉，还是上前打了招呼：“林子哥。”
　　许达林大手往他肩上一揽：“走，哥请你吃饭。”
　　祁亮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有点抗拒：“我不想吃。”
　　“诶~人哪能不吃饭呢？走走走，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说着揽着他往自己车上走。
　　以两人的身形，祁亮根本就挣不过他，也是不想坏了情分，顺势上了车，坐在后面。
　　许达林启动了车子，问他：“想吃什么？”
　　“林子哥，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咱就说事儿吧，我真不饿。”祁亮没有撒谎，最近他真是烦到什么都吃不下。
　　许达林本就是个直肠子，就喜欢直来直去。“小亮，你和方宇倒底怎么回事？那天在医院，我以为你们已经……唉，你怎么又躲着他不见了？”
　　方宇的电话祁亮一个都没有接，有次他看到方宇在医院楼下等他，故意拖着时间不出去，直到对方离开，从那天后方宇再没找过他，但他也知道，日子平静不了几天，果然。
　　“又是他让你来的？”祁亮不屑的问。
　　“不是，这次真不是，我今天才从他嘴里问出来，不然我早来了。”许达林说得理直气壮，他看看路上匆匆的车流，说：“不想吃饭就先去我那儿坐坐。”

　　几分钟后就到了许达林的茶楼。他带着祁亮往楼上走，冲下面那几个穿唐装的小姑娘喊了句：“小雪，把我的茶泡了拿上来。”说完带着祁亮进了三楼的茗亭。
　　两人盘坐在竹榻上了，对桌而坐。
　　坐下后许达林便迫不急待的开口：“小亮，按理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咱们关系再近，我也是个外人，不应该掺和你们的事，可是……”
　　祁亮看着他为难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安。

　　许达林长出口气继续说：“小亮，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在他那儿看到你时，我有多感激你！即使你不爱他，但能让他喜欢上你，我对你已经是感激涕零！别看平时就他潇洒没牵没挂的，其实他心里最苦，谁让他天生就这么倒霉呢，不喜欢女人，从小他就喜欢男人！为这个，他总得承受点别人没有的难。这事他和父母说了，老人家嫌他丢人，差点和他断绝关系，也害了……”许达林又想起了黎冬，想到那年简直可以说是升级为战争的矛盾，不禁唏嘘，直到黎冬不在了，方家二老和儿子的冲突才有所缓和，许达林又叹气：“过去的不说了，哥们儿看着他这几年苦着自己，心疼啊，他才不到三十，就一个人这么过……他为什么那么多事儿都自己干？就是想让自己累的没心思想别的。他的胃是以前被酒精烧坏的，不是我们看不住他，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们送他去疗养了半年，是医生说的！是医生同意让他喝！不喝怕他会疯的！”

　　这时一个小姑娘从外面端进了茶具，放在案上，将盖碗送到两人面前，她看了眼许达林，不确定的叫了声：“经理？”
　　许达林抬手抹了把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说：“没事，你去忙吧，我和朋友叙叙旧。”
　　女孩细心的拿过纸抽放在他手边才转身出去了。
　　许达林收拾一下情绪，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祁亮：“小亮，要是换作别的兄弟，这事我决不跟着搅和，方宇真的太苦，其实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不该受这些苦的。能遇见你，我从心底替他高兴。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动心了，以为他没有心了。……我也知道，你是喜欢女人的，今天也不是为他来求什么，只是希望，行还是不行，你给他个痛快话！以后我们还是兄弟！好过你们两个这么彼此折磨下去。”

　　祁亮低着头，伸手握着盖碗，他的手指冰凉，虽然些许的茶水并没有多少热量，他还是希望能汲取一些温暖，像是要替他心疼着的方宇赚取些热量似的，许达林的话他听进了心里，也就疼在了心里，突然他想起了方宇勉强笑着对自己说“充实”，原来充实又一次沦为逃避的借口。
　　他不讨厌方宇，即使那天早上在他身边醒来他也没有讨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突然间有个男人喜欢自己令他不知所措，而且这个人还是一直宽厚如兄长般的方宇，更令他无法坦然，但如果任自己的漠视去折磨他，他却不忍，也不会。
　　祁亮低低的却有些急切的问：“他现在怎么样？”

　　许达林品了口茶，语气变得十分轻缓：“你担心他为什么不见他？”
　　祁亮没有出声。
　　许达林说：“他不太好，我天天到饭点儿就找他，看着他吃饭，可他一周吃得还没我一天吃得多，也不敢逼他，有两次在饭店吃完，他疼得根本站不起来。说真的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他那身体，也熬不住。”
　　祁亮还想再问什么，被电话的响铃打断。
　　是方宇。
　　祁亮看了许达林一眼，按通了手机：“嗯……和林子哥在一起……在他茶楼……好。”
　　“是方宇？”许达林问。
　　“嗯，一会儿就到。”
　　“正好，今天把话都说明白了，别再玩这种小孩子游戏。”许达林说着拿过他手里的盖碗，将那被他用作取暖的茶水篦进茶池，重新冲泡了一杯递过去：“可惜了我的茶，别再拿来暖手了。”
　　祁亮品不出茶中的优劣，口中的甘醇尽是悲伤的味道，回旋着先前许达林的那些话，他的心难受的收缩，抬头问许达林：“林子哥，方宇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许达林深饮了口茶，说：“如果有机会，你应该自己去问他，如果没有机会，那不论是什么，对你都没有意义。”

　　方宇急匆匆赶来，一打开门就盯着祁亮看。只见祁亮发红的眼眶，看着自己的眼神说不出的酸涩，方宇直冲着许达林就去了：“你又和他说什么了？”鉴于他上次的表现，方宇怎么可能放心？
　　从他一进门，祁亮的眼神也没有离开方宇。他好像瘦了，真的瘦了，才半个月不见，已能看出明显的消瘦，可想而知他是怎么过的。
　　方宇感受到他的注视，冲他不自然的笑笑：“别听林子的，不论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嘴上逞强，身上却抵不过，上腹的痛加重，方宇忍不住按了上去。
　　许达林赶紧拉了他在旁边坐下，“还疼呢？吃药了吗？”
　　方宇点点头，看了眼祁亮。
　　祁亮也看着他，问：“一直没好？”
　　方宇摇头，“不是，这几天太忙。”
　　许达林‘嗤’了一声起身，拿过一只玻璃环，倒了杯热水给方宇，说：“有话你们说，我下去看看。”

　　室内安静了片刻，两个人却一起开口。
　　“我……”
　　“我……”
　　方宇笑笑，“你先说吧。”
　　“我不是故意躲着你，只是……”祁亮欲言又止。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方宇笑问，却艰涩，“是不想看到我吗？”
　　祁亮摇摇头，方宇不会知道，他每天都想着他。
　　祁亮迷茫无措的神情，让方宇为之心痛，他咽下一口热水，抓了个靠垫挤在怀里：“别为难，那些都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还能做朋友吗？”
　　祁亮黯然，“你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再不可能像从前一样。”
　　方宇心头剧痛，他埋下头咬紧了牙。
　　却听祁亮继续道：“虽然回不去了，虽然没有退路，我们还有前路，不是吗？”
　　方宇猛的抬头盯着他，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理解的意思。
　　祁亮伸手抹去他额上的冷汗，“以后我天天看着你吃饭，别再这么疼了。”
　　方宇的呼吸开始不稳，却不是因为疼痛。
　　祁亮笑得从容：“从朋友做起吧，方宇，让我们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