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来过》_罗苏_

44、渐远 “有些东西

　　看着方宇被推进了手术室，祁亮像失了魂一样，颓然的跌坐在椅子里。
　　许达林站在一旁，似是惩罚的说：“我前天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和刚才一样，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小亮，你怎么可以放他一个人这么痛苦，你不心疼吗？”
　　许达林双目通红，此时他已经悔断肝肠，恨自己意气用事，气自己莽撞行事，根本就不知道方宇和祁亮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为了心中的不平，为了让祁亮心疼愧疚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情绪，让方宇如何平静？最终，还是自己送了他这一刀。如是说着，却不知道是在惩罚着谁。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祁亮还陷在一片迷茫中，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太多，发展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消化，就到了这一步。他有太多的疑问，父母却已离开先回家了，他这个时候不能离开，也不愿离开，再多的不解也只能等到方宇平安后再说。
　　“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的，我就知道。”许达林喃喃道：“他就是这么固执，死心眼，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偏要去做，明知道有毒偏要去尝，明知道你家人不会同意，还非要来求他们成全！”
　　他又瞪着祁亮说：“你不知道黎冬的事吗？你不知道他父亲的事吗？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放任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把他自己逼死的！”
　　“我没有。”祁亮嗫嚅着想解释，如果他的解释还有用的话。
　　许达林也在他身边坐下，克制着情绪说：“我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昏倒的方宇，他直到今早才醒了一会儿，你的电话也始终打不通，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电话打不通？”祁亮逐渐从懵懂中觉醒，逻辑思维渐渐清晰起来，他并不傻，只是有些事情不愿去相信。
　　“我打你的电话，一直是关机。我想不仅仅是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吧。”
　　“我的电话在我爸那。”
　　许达林没有出声，等他继续。
　　“我妈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打电话。”
　　许达林哼笑了一声：“他们这是在对付小孩子吗？”
　　祁亮明白他的意思，“我确实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被绑起来，只不过我妈拿着一瓶安定说，只要我走出去，她就全吃了。”那一刻祁亮是震撼的，他从不知道妈妈还有如此的气魄，也没有相信，所以后来他给方宇发了条短信，江英兰竟然真的吃了药。“我以为她只是吓我的，但我给方宇发了短信后，我妈就真的……”祁亮苦笑了一声，“我和爸马上送她来医院洗胃，还好她吞下的不多，不过医生说她情绪不好，建议住两天院，今天才出院。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电话就一直在我爸那。”
　　许达林也震惊了，没想到这么温和的祁亮，竟然有这样一位彪悍的母亲。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告诉方宇，他会怎么想？他该怎么办？”
　　“我只是……”祁亮确实是被母亲的所为吓到了，他时刻守在她身边，惟命是从，这几天，他逃避似的不去想将来，更加没有想方宇。是他忽视了他，任何的解释都不能掩盖这个事实，祁亮住了口。
　　许达林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能怪祁亮吗？这种情况下，谁又能怪他呢？恐怕连方宇都没有这个资格。他突然有点气方宇，美女大把的任他挑，只要他愿意；大路条条平坦光明，怎么就偏要觅崎径走坎坷路？
　　“祁亮，我不知道方宇都知道些什么，但这些事情你父亲一定是瞒着他的。他昏倒前对我说，不要救他。今天他醒过来我问起你，他激动得控制不住，我觉得你家人不应该只是关了你的手机而已，你先回去吧，事情还是要解决，但等他身体恢复一些再说吧，现在知道不是你有意伤他我就放心了，等他过了这一关，你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不过，你的家人……”
　　祁亮痛苦的用双手蒙在脸上，“林子哥，先不要说这些好吗？别赶我走，让我等他出来，我要看到他平安出来。”
　　许达林知道他在逃避，但也不忍再逼问。

　　几个小时后，方宇躺在病床上一片死寂，祁亮看着无知无觉的他，这一天太多的惊悚都化作了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祁亮静静地守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方宇眉头间的轻微抖动都引得他一阵揪心。
　　在方宇醒来即将睁眼的那一刻，祁亮却离开了。他只是对许达林说，回去和父母谈谈。
　　术后的方宇非常嗜睡，除了疼醒时竭力的忍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睡得许达林心里没了底，直到方宇察觉了他的恐慌，费力的安慰他：“别怕，睡着就不疼了。”
　　他不知道他哪疼，或者他哪都疼，可他如此全力的躲避疼痛，令许达林听了更加难过。
　　祁亮每天都来看他，在他睡着的时候，静静的坐在一旁，方宇快醒的时候他都会离开，也许是不想让方宇看到自己。
　　许达林憋不住，趁着方宇醒过来的时候告诉他每天祁亮来看他的事情。方宇听了后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不理外界的一切，每次醒来都像是急切的强迫自己入睡。
　　方宇的身体在极力的配合着康复，顺利的在术后五天拔了胃管，医嘱可以进流质。祁亮当天下午就送了熬好的米汤过来，自己却不进病房，交给许达林：“林子哥，你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我在家里做比较方便。”
　　许达林也不和他客气，只是问他：“你不想进去看看他吗？”
　　祁亮却笑笑说：“我不是每天都看到他了吗。”

　　方宇第一次只缓慢的咽下两口，就停下不吃了。
　　许达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里难受，愧疚的说：“对不起，还是让你挨了这一刀。”
　　方宇抚上腹部，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有些东西，你拼了命想留住，可还是不得不割舍。”几天来他不舍得去深究祁亮的想法，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渐渐的远离。因为对祁亮，太爱，所以了解。
　　“方宇……”许达林哽住了声音，他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被切除的那部分器官。方宇的平淡安静令他不安，令他心慌，但他却不敢去打破这一切，不知道这平静下到底掩藏着什么。